向导太受欢迎了怎么办(105)

2026-06-22

  他顿了一下,“我也不想让你想起那段被关着的事。”

  虽然这个想法很离谱,白竹心想,他好像在紧张。

  他站在白竹身后几步远的位置,夜风吹起他的衣摆,淡金色的眼睛在昏黄的光线中格外明亮,即使他对外一向是运筹帷幄的沉稳的形象,白竹还是看到了他眼神里一闪而过的窘迫。

  如果时间能倒流,他一定不会成为那个自负、傲慢又自私的哨兵,每当他想向着白竹前进一步时,就会想起自己当时的卑劣——尽管是被时代与环境裹挟才迫不得已作出的事,都不足以成为逃避罪名的借口。

  一往无前的利剑第一次品尝到了后悔的味道。

  白竹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当时确实愤怒不堪,但如今也都过去了,他努力想让这件事翻篇:“……如果是那件事,我已经不介意了。”

  他话说到一半又顿住了,把后面宽慰的话改口道,“或者你躺下来让我再打两下,不准还手的那种,上次我没剩多少劲了,有点亏。”

  全世界不会有第二个人敢和SS级哨兵这样说话,上一个叫嚣着要挑战军团长的人已经身首分离,坟头草三米高了,萧灼眼观鼻鼻观心,很有眼力见地后退几步,回到他该在的车里。

  这样果然更奏效,凝滞的气氛忽然又活络起来,严邈很低沉地笑了两声,带了些许宠溺的纵容,他的声音本来就很有磁性,这种时候有着别样的性感。

  室内的装潢跟金碧辉煌完全不搭边,色调简约,线条利落,角落里站着圆滚滚的管家机器人,正在用机械臂卖力地对齐墙上的画框,看到白竹进来,发出一声欢快的“哔”。

  “我在办公室有休息间,这两天不会来打扰你,你可以尽情使用这片空间。”严邈站在玄关给他介绍。

  “负一楼有武器库和练枪室,你拥有所有的权限,可以随意使用,二楼的空房间我改装出了一间影音室和阅览室,厨房有咖啡机和烤箱,想吃什么跟机器人说一声就好。”

  环境看似相比之前简略,但舒服了八百倍,白竹喜欢这种更贴近生活和实用性的感觉,把令人窒息的奢华换成可以放松下来的安宁。

  他眼睛亮晶晶的,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又回来说道:“我有一个房间就行了,你还是回来住吧。”

  把主人赶出去住叫什么事,他晚上躺在床上都会觉得良心不安。

  没想到严邈严厉拒绝,“不行,这是原则性问题。”

  看来他真的非常在意之前发生的所有事,努力把避嫌做到了极致。

  不知道是不是军人的作风使然,这人做事就是这样一板一眼的,乍一看好像任何人都动摇不了他的决定。

  “求你了。”

  白竹狠下心,殊不知自己语气平平地说出这三个字也很有杀伤力。

  “我从来没有一个人住过这么大的地方,我超怕的。”

  于是严邈当晚还是搬了回来。

  白竹挑了间心仪的客卧喜滋滋地住了进去,两个人井水不犯河水,严邈一直在书房忙公事到深夜,白竹在客卧里翻看疏导名单。

  第二天的疏导基本顺利。

  白竹作为向导的能力愈发精进,情绪上也能平静地接受哨兵们的任何举动。他们依旧痛哭流涕,狂热赞美,在痛苦与欢愉中获得新生。

  唯一的状况出现在最后一个哨兵。

  白竹踏进他的精神图景时,瞬间被熊熊烈火包围。

  他的瞳孔骤然扩大,空气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不堪重负的结构钢架在热浪中坍塌,空气中一股浓郁的焦糊味,纷乱的脚步和尖叫环绕在四周,无数的影子在火焰中舞蹈——和过去记忆里的景象快速重合。

  他就是在那一天“醒”来的。

  白竹清楚地知道这里只是一个无辜哨兵的精神图景,恰好与十年前的场景相似,他不该——记忆忽然像开了一条缝,流出了一滴以前从未发觉的东西。

  他听见虚空中有人说话,微弱得像他的幻觉。

  “……死了。”

  思绪在这一刻骤然停止,他的精神投影忽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无常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不对,“你还好吗?”

  “你还好吗?”

  这句话又被重复了一遍,但不是无常的声音,是一个男人的。

  白竹没办法把这个声音和他记忆里的任何一个人对上号。

  他在原地足足愣了半分钟,火焰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明所以的无常坚韧地包裹着他,努力隔绝所有滚烫的伤害,难得惊慌地大声尖叫。

  一直到火舌不慎舔上他的手背,痛感才把他拉回了现实,白竹猛然清醒,抬起手让水流冲刷了这里。

  焦黑的土地上冒起白色的蒸汽,那个哨兵蜷缩在家具的角落里瑟瑟发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怎么了!我叫你好多声都没反应!”无常心有余悸,声音都在发抖。

  白竹看起来也有些迷茫,他的手背还存有火辣辣的痛感,好一会才愣愣地说,“没事……我走神了。”

  白竹当晚就做了噩梦。

  他被一个黑色的东西包裹着,像皮革,又像柔软的泥土,或者其他更加厚重、密实的东西,这东西严丝合缝地贴着他,却又没有阻挡他的呼吸,他能触摸自己,却无论如何都穿透不了这层黑色。

  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外面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

  他躺在火场里。

  他像是被人装进了一个漆黑的麻布袋里,视觉被完全封闭,倒塌和开裂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一块燃烧的木头掉落在离他很近的地方,或许只有一个巴掌的距离。

  滚烫的热浪隔着那层黑色的皮渗进来,像要把他的皮肤烤化。白竹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这个束缚他的黑色的外皮,好像已经和自己的皮肉长在了一起。

  “这里有人!”

  在麻木的绝望中,他终于听见有人说话,还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听起来不止一个,他们小跑过来,一窝蜂围着躺在地上的自己。

  “你还好吗!”

  白竹想要呼喊——我还活着,带我走,喉咙却像被堵住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些人迟迟没有扶起他,其中一个男人隔着那片黑色蹲下,伸手朝他面部的位置探了探。

  “走吧,已经死了。”

  白竹僵在那里,感觉浑身发冷。

  旁边的人不满地嘟囔:“真是乱套了……这个叫什么名字?我要记一下。”

  那个还蹲在地上的人又抬起手,白竹感觉到他在自己的身上翻找什么,不带感情的手指像在翻找一件货物。

  一个金属的名牌从胸口的袋子里被摸出来,男人平静地读出上面的数字。

  “013。”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013可以是一个产品编号,一个坐标,一个日期,唯独不该是一个人的名字。

  白竹意识到了不对,他在黑暗中缓缓抚上自己的脸,骨骼更小,皮肤更薄,下颌线也还没有完全张开,这是一个孩子的身体。

  这种时候他反倒出奇地冷静,只是一个普通的噩梦而已,就像以前梦回高考现场,距离交卷还有十分钟但作文一个字没动一样,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他对自己说,再狼狈煎熬,梦醒后会回到现实中去,那里还有人在等着自己。

  这些人的声音继续从这层黑暗之外传来。

  “队长!这里的火越来越大, 前面的路都塌了!现在咋弄?”

  “名单上的所有目标都已经确认死亡了,就剩最后一个009 ,男孩,十岁出头,我刚才朝他开了一枪,打伤了颈部,但不致命,分头去找。”

  旁边有人立刻提议:“直接记上死亡呗,赶紧收工走人,你不要命咱们还要命呢,这烟太呛了!咳——咳咳!”

  这个提议得到了众人的附和。

  那个被称作队长的人沉吟了一会, “不行,雇主说了,必须确认所有试验体的情况,有存活的要就地处理。”

  一个性格激进点的男人立刻叫了起来:“淦!咱们又不是敢死队,拿这点钱还要给雇主卖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