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去很是兴奋:“我还没见过那设备长什么样呢?白竹,中午要不要一起——”
他的后半句话卡在嗓子眼,示意白竹向外看,“你弟……首席来了。”
门口一阵嘈杂,但班里的学生已经见怪不怪,白照野日常把这里当打卡点,这场面几乎每天都有,于是何去也马上娴熟地改口:“既然你弟来了,那我们只能改天再约——”
“不用改,我跟你们一起,”白竹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白照野站在走廊上。
他平日非常注重形象管理,如今看起来却很憔悴,眼底有明显的青黑,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整个人像朵被霜打了的花。
“我来给你送终端,”他声音有些嘶哑,“你昨天晚上没回家,我好担心你。”
说着眼睛里就有了水光。
昨天晚上他在餐桌前坐了一夜,手指抠着杯沿,有些神经质地想,虽然他这次确实做错了,但没关系,只要和以前一样好好道歉,哥哥总是会原谅他的。
心软永远是最致命的脆弱,他的哥哥心那么软,离开自己又无处可去,羽翼丰满的鸟虽然会飞离巢xue ,但外面还有饥饿、风雨与天敌,最后还是要飞回到他们的“家”里。
然而一直等到第二天早上,那扇门都没有要开启的迹象。
现在他看着白竹的模样,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白竹换掉了昨晚那套凌乱的穿搭,面色好了许多,一副被照顾得很好的样子,还与旁人有说有笑,那个被困在昨天夜里狼狈不堪的人只有自己。
见白竹不为所动,白照野轻轻一个偏头,一滴泪就落了下来。
“哥,对不起。”他颤着声音说。
周围的人已经被吓傻了,美人落泪本身已经够具冲击性了,这还是那位永远拒人千里之外的首席。
所有人一边抬头望天一边竖起耳朵偷听,再铁石心肠的人都该轻柔地为他擦拭眼泪了,然而白竹只是礼貌伸手,接过了他手里的终端。
“谢谢,你可以回去了,”他表情温和,语气却很强硬,“下午我会回宿舍收拾东西,今天起我会搬出去住。”
白照野一愣,对这个事态的发展看起来尤为不解。
“哥、哥……”他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想要抓住白竹的袖子,“你不要走好不好。”
白竹向后退了一步,淡淡道:“什么时候反省够了想明白了,再来见我。”
白照野以为这是个台阶,立刻顺着往下走,“我想明白了,我已经知道错——”
“你没有,你还和从前一样,”白竹打断他,“挑在这么个地方,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演这一出,把我架起来,不就是觉得我会心软吗?”
白照野被他噎住。
白竹抬头和他对视,眼里充满了失望,既然白照野觉得自己不能独活,那就来看一下究竟是谁离开不了谁。
虽然这样说很残忍,但他是看着对方长大的,比任何人更知道怎样才能让他难过。自己在他面前愤怒也好高兴也罢,于他而言都是一种特殊的回应——所以对白照野来说最诛心的方式其实是无视他,待他与待所有旁人一样。
所以白竹说完就转身走了。
何去惊讶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来,虽然在场的人都听到了对话,但说得云里雾里,也没有人知道首席究竟做错了什么。
两人吵架的消息不出半天就传得人尽皆知。
大家的第一反应都是白竹怎么敢,就算你是兄长,但那可是大名鼎鼎的首席啊!
然而细看受到影响的只有一个人,白竹和往常一样上学放学,吃饭泡图书馆,跟朋友一起说说笑笑,而白照野肉眼可见的失魂落魄,原本还来找过白竹两次,见到只有反效果以后就不在他面前出现了,非常哀怨地把自己关进了训练室里,然后发消息装可怜。
“哥,我好难受,你可以来看看我吗?”
后面跟了一个流泪心碎小猫的表情。
白竹垂着眼看了一会,把学院医务室的号码转发了过去。
严邈给白竹弄的房间和原来的地方隔了大半个楼层,“舍友”是个已经外派实习的高年级学长,要不是真的有学籍号,白竹都要怀疑查无此人了,床位干净得一件行李都没有,所以他这里和单间没有区别。
胸口有一股郁气无处发散。
以前压力大的时候喜欢大扫除,把家里的每个角落擦得锃亮,把不要的东西扔得干干净净,现在也是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打扫的对象变成了别人的精神图景。
夜深之后,白竹在心烦意乱间一口气连闯了八个哨兵的精神图景,对哀嚎和求饶声不管不顾,冷脸洗灵魂,一路洗到天亮。
在他不知道的角落里,校园传说正在发酵,他在食堂与人擦肩而过时听到了有人讨论“月神”一词,但没有放在心上。
他这头上演家庭伦理大剧,有人闻着味儿就来了。
布拉德利眼里带着三分惊喜六分微喜一分狂喜问:“你们吵架了?”
“因为我觉得你说得对,纵容他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所以我打算放手让他自己待一会。”白竹半蹲在中心湖边上,手里的小饼干本来要拿来喂锦鲤的,结果一大半全进了无常的肚子。
布拉德利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勾起嘴角。
看来前阵子我那番发自肺腑的挑拨……真心话还是奏效了,这人还挺听劝的。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心里有我!
他两手插兜:“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白竹抬头看他,“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你怎么还这么闲,不用去操心选举的事吗?你的支持率还垫底呢。”
布拉德利无所谓道:“那是公关部和顾问的事,我每年给他们发几千万的奖金是吃干饭的吗?选举就是造神而已,他们说我露脸太多毁形象,还不如闭嘴在学院里老实待着,先把文凭拿到。”
他抱着手臂说,“你们也不想要个大学没毕业的皇帝吧?”
目前来看学历应该是你身上最小的问题,白竹心想,这个国家交给你真的可以吗?
布拉德利瞥了他一眼,“而且我又不是真的闲着,你上次不是问我有没有门路进皇家图书馆吗?”
这话果然引起了白竹的注意。
布拉德利不动声色地把腰板挺直,然后悄然把他自认最帅气的左三分之二侧脸转了过来,白竹果然在这一刻投来了求知的目光。
有的人表面上拽得二五八万的,办起事来妥妥当当,“我那个便宜爹快要办寿宴了,地点就在皇宫里,到时候我会有一个携伴出席的名额。”
他故作矜持地说,“到时候可以说你是我的……秘书或者助理什么的。”
白竹睁大眼睛,他原本没有寄希望,只把对方当时的征询当成了客套话,没想到布拉德利真的有放在心上,与其去听白照野和无常两个在那里互相配合隐瞒打哑谜,果然还是自己眼见为实靠谱。
这副被折服的表情对布拉德利来说很受用,他又忍不住用下巴示人,“但我现在后悔了,不想带你去了,居然觉得我游手好闲。”
“去去去,我要去!”白竹能屈能伸,“是我小人之心了,原来你远在天马星也在执棋纵盘,运筹帷幄,帝国没有你不行的!”
他又真诚地说:“我真的没想到你会这么上心,谢谢你,布拉德利。”
布拉德利僵了一下,但拒不承认自己被可爱到了。
他被人哄得一飘话就多了起来。
“也不全是忙这些,我在天马星这边本来也有别的要紧任务。”
白竹现在什么都顺着他说,随口一问:“在忙什么?”
布拉德利:“抓野生向导呗。”
白竹:“……”
他手里的饼干袋子一抖,撒了大半袋,锦鲤们疯狂扑腾起来,水花溅了无常一脸。
布拉德利没注意他一瞬间的慌乱,自顾自地继续说:“白塔就一个,昆特莎和二皇子现在为了那玩意打得头破血流,现在都还在边界火拼,昆特莎都拉下脸去求第七军团支援了,我要是掺和进去他们肯定先联手对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