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温柔的学长,一个心智健全的正常人。
白竹安静地站在一侧,这个瞬间连他都看不出白照野是怎么想的。
谁也不想错过机会,头盔一个个试戴过去,一轮下来终于转到了白竹手里。
他们视线对上的时候,比他更快转开的是白照野,但很快他也意识到这样不妥,又小心翼翼地看回来,好像看一眼就少一眼似的。
“你要试试吗?”
“要。”白竹温和地说。
白照野被他的温柔的笑晃了下眼睛,又有点拿不准他现在的态度,最后还是清了清嗓子,把头盔的使用方法认真交代了一遍,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白竹按他说的把每个功能都试了,最后把头盔摘下来,“我好了,谢谢。”
听到他这个生疏又礼貌的语气,白照野的心又凉了下去,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但像是知道这样这样只会惹反感,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在几天前他还在执拗地想,所谓家人,就应该打断骨头连着肉,无论如何都不会分开才对。但从白竹这几天的态度来看,他真的可以不需要自己。
他早该想到的,他哥哥是那么惹人喜爱,身边那个位置多少人又争又抢才能得到,只有他这个蠢货还在任性妄为,到头来能拿得出手的只有“家人”这个身份。他们离决裂都只差最后一步,纯靠那一点点“亲情”吊着,白照野知道这时候再出点幺蛾子他们之间的关系就真的完蛋了。
所以白竹让他想明白了再来见他,他也一定会遵循。
“对不起,”他这次又认真说了一遍,“你想让我做的我都会去做的,去和别人说话也好,正常交往也好,尊重你的自由也好……”
“但我不想骗你。”他小声说。
白竹的眼睛微微睁大。
白照野在努力变得正常,变得符合白竹对一个正常弟弟的期待,但他真实的内心并没能想明白,哪怕演得再完美,他看着那个和别人在一起事轻快的哥哥,内心翻涌的依然是扭曲的欲望。
被白竹爱着是幸福的,但他的卑劣已经刻在骨头里,越是珍贵,他就越难以放手,他无法想象白竹振翅离他远去的样子,所以即使现在重头再来一次,下药也好,把白竹拘着也好,折断他的翅膀也好——
白照野用手捂住脸,像是要挡住那些肮脏龌龊的心思。
对不起,哥,我还是会这么做的。
大课终于到了。
白竹看了眼通知,自己是下午两点进舱,作战系比他们更早,早上十点就已经开始了。布拉德利被收终端前还给自己发了条信息,和他打赌自己一个人就能拔掉对面的旗,输了请吃饭,赢了也要请吃饭。
中间留了四个小时的时间差,这样等医疗系进场,就可以到处是伤患,遍地胳膊腿,都不白来,安排得还挺贴心。
比起那些早早候场的医疗系新生,白竹的表现要淡定很多,离进舱还有一个小时,他还在中心湖边晃荡,这里风景好,又够幽静,无常在这水边上玩得也开心,所以他现在有事没事都会来这里放空自己。
他在终端上看车,之前一直说要买,但是又被一堆事情弄得晕头转向,一直拖到现在,现在他把所有烦恼跟昨天喂鱼的小饼干一起丢出去了,决定做人随心所欲一点也没关系。
而且严邈给他发的工资挺多的。
不远处的小路上,他突然看见艾伦低着头,衣领竖起来挡着半张脸,一言不发地走了过去。
白竹愣了下,慕天医疗高层如今自顾不暇,这些小辈自然也受到了牵连,不出现也有点故意避风头的意思,何去不是说他们请假了吗?为什么又出现在这?
艾伦看也没看他,两手插着兜径直往前,那个像尾巴一样的廖灵没有和他一起。
隔着这个距离,白竹都能看到他身上翻滚的红色精神力,像一锅快要溢出来的沸水,理论上他应该因为痛苦扭曲在地上打滚了,但艾伦的神色看起来又十分平静,所以白竹也有点拿不准。
这个状况看起来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白竹向来不想和这些纨绔子弟打交道,尤其还是之前结过仇的,艾伦把自己弄成现在这样纯属自己作死,因果报应外加墙倒众人推。
他本来可以不闻不问的,但艾伦的状态太差了,白竹的职业病也开始蠢蠢欲动。
“艾伦。”他收起终端,叫了他一声。
艾伦循声转头看他,眼里有一瞬间的惊讶。
“你看起来不太好,”白竹走过来,斟酌着说,“要不要送你去校医室?”
一直以来对他咄咄逼人的艾伦这会没什么表情,他的嘴角突然向下撇了一下,白竹感觉他是想哭的,但最后扯出的是一个颇具嘲讽的表情。
“我要去上课,不关你的事,”他很没气势地小声说,“滚。”
白竹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去他纠结粗鲁的用词,那种不安的感觉更甚。
他打开终端搜索了慕天医疗的近况,这事闹得很大,要知道最新情况并不难,现在董事长还在接受调查,目前看来大部分指控证据确凿。大批的财经营销号都在分析,诚信崩塌,供应链断裂,想要起死回生需要有大量的资金注入来重新构筑生产线,可以说希望渺茫。
有人在评论区玩笑似的突然说了句,“这么大个摇钱树倒了,那二皇子派岂不是被砍了大动脉。”
白竹手上一顿。
慕天医疗的背后站的是二皇子。
身后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白竹回头,廖灵突然气喘吁吁地出现。
她的妆发跟之前判若两人,披头散发,眼眶红肿,她冲上来抓住白竹的胳膊,“……是、是你?你看到艾伦了吗?!”
白竹把她的手拿下来,示意她先冷静,“怎么回事?”
廖灵已经有点语无伦次,“之前的事对不起,是我们做错了,求求你,你能不能救救艾伦——”
“艾伦是我堂哥,”她颤着声音说,“他今天出门前,给自己打了一针精神毒素。”
白竹终于知道为什么觉得艾伦的状态眼熟了。
上一次看到那种躁动的能量是在二区医院——在中了一枪、濒临自爆的萧灼身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一个哨兵的精神自爆,等同于将灵魂当作火药。
积攒了数年、甚至数十年的感官杂质、精神垃圾会在同一瞬间被点燃,物理层面的爆炸只会灼伤血肉,但精神层面的伤害会像瘟疫一样蔓延,让清醒者癫狂,让癫狂者自毁,而自毁者将拖拽着更多的人坠入深渊。
白竹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艾伦想做什么,立刻朝着训练场的方向跑去,他让廖灵马上联系学院的老师,自己则用终端拨通了严邈的号码。
“白哥?”接电话的是萧灼,听声音有些意外。
“军团长还在边线这边商议停火的事, ”他努力替严邈解释:“对方是皇室的人,还有其他军团的负责人也在, 警戒级别很高,所以不允许带通讯设备进去。”
白竹心里一沉, 偏偏在这个时候被人隔绝联系,是巧合吗?
廖灵的速度比他快, 已经先他一步冲进了第一训练场。
他争分夺秒把这边的情况说完,萧灼的声音严肃起来:“我会想办法通知军团长,但他从边线回来还需要时间,白哥,您的安全才是第一位,不要靠近那里,您千万不能出事!”
“我知道,”白竹一边跑一遍喘气, “但是——”
轰——! ! !
他才刚靠近那栋建筑,尾音被一声巨响吞没。
白竹的脚步被震得踉跄了一下,他本能地抬起手臂挡住脸,整个走廊都在摇晃,天花板猛地扭曲变形,两旁的窗户一并炸开,碎片像散弹一样在走廊里弹射,叮叮当当地砸在墙壁和地面上。
飞起的细密碎片落了白竹一身。
他来晚了一步,艾伦没有丝毫犹豫,在踏入停放着训练舱的房间的那一刻,就在里面自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