摧毁一群强大的天之骄子甚至不需要精锐的部队,艾伦钻了学院大门哨岗的漏洞,知道他们对本校学生不设防,用自杀式的袭击粉碎了这里。
白竹听到了廖灵的尖叫,还有萧灼急切的询问声。
里面浓烟一片,连同光线一起吞噬,紊乱的精神力在烟雾中穿行,不祥的能量已经开始扩散,像无数条带电的蛇一样,在空气中留下转瞬即逝的黑色弧光,
几个老师压低身体,护着几个伤员冲出来,何去和何从也在,所幸看起来没什么大碍,白竹看到了被他们两个搀扶着出来的廖灵,她的半边脸都被碎片划得血肉模糊,嘴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人都出去!不要留在这里!这里马上就要成为隔离区了!”一个老师奋力朝他喊道。
白竹脑子空白了一瞬,那里面的人怎么办?
他本能地要往前冲,紧接着就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抓住了手臂。
刚才那个喊话的老师怒道:“你疯了!?进去送死吗!”
就在下一秒,紧急制动启动,备用隔离门从墙壁的两侧滑了出来,白竹眼睁睁地看着厚重的特制金属板一寸一寸地合拢,把浓烟、能量、和爆炸中心的学生一起封闭 在里面。
他的手指有些发抖,所有的喧嚣远去,有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你本可以做些什么的,你本可以更快一点,这样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终端还没挂断,另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叫了他的名字。
“白竹。”
白竹愣了下,不知道他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脱身的:“严邈?”
“别慌,一切交给我,”严邈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背景音里有飞船引擎预热的轰鸣声,“我已经调用了军团驻地的高纯度向导素,现在在送往学院的路上,我也在尽快赶回来。”
“这是一个周密的计划,慕天医疗和二皇子达成了合作,慕天医疗需要东山再起的资金,而那位自爆的哨兵是被选出来的弃子,白竹,他们的目的是除掉布拉德利·温斯顿,这件事和你无关,你不必为此感到自责。”
他的声音像一针强心剂,白竹的手指动了动,感觉自己呼吸平复了一点,那扇用来隔离的门就在他身后不远处,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严邈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但我不允许你这么做,你还记得之前透支精神力有什么后果吗?”
白竹当然记得,高烧昏迷,全身指标紊乱,差点命悬一线,要不是布拉德利和严邈及时救治,他就真的完蛋了。
但他同样知道,向导素固然珍贵,起到的作用却是聊胜于无,它不能清除毒素,也不能修复创伤,只是把一个创可贴贴在一条被砍断的大动脉上。
白照野在里面,布拉德利也在,还有很多无辜的学生,他们只是普通地上了一次课,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人拖进了这场阴谋的漩涡。
他瞄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指示图,在满载的情况下,第一训练室里有42个训练舱,也就是说,里面可能有42个哨兵。
他张了张嘴,原本还想要争辩什么,但最后又停了下来,温顺地说:“好。”
他冷静地挂断了通讯。
在跟随人流撤离的途中,白竹拐进了另一条通道,他左右看看,然后撞开了最近一间杂物室的门。
“无常,”他把门反锁,“我知道那扇门拦不住你,带着我的精神投影进去。”
无常从他的影子里钻出来,看样子都要惊呆了,“啊??可是里面有好多哨兵!”
“我知道。”白竹咬牙道。
虽然严邈已经很努力地在安抚自己,但白竹自己以前就是哨兵医生,他见过太多绝望的、悲惨的案例,如果现代医学有用,就不会把向导捧上神坛了。
等在这里也无济于事,时间拖得越久情况越糟糕,且不说自爆的冲击力在密闭空间里形成了连锁反应,再强大的哨兵都遭不住精神毒素的侵蚀,就连严邈这种级别的哨兵在东淮区中了招都束手无措,他们躯体上刀枪不入,但精神图景却像泡沫一样脆弱。
“我不想当神明,因为我知道自己救不了所有人。”
他用力按了按太阳xue,让自己有些钝痛的大脑清醒过来,“但我说过的,我一定要救我想救的人。”
无常眨了眨眼,以它的脑子都能想到后果,“但是就这样冲进去的话……那、那大家都会知道,有个向导就在这里。”
“本来就是迟早的事,”白竹说,“从我决定要帮学院的哨兵疏导开始,我就做好准备要面对这一天了。”
“白塔、二皇子还是谁,要来就来吧,”他无所谓道,“我发现想抢我的人还挺多的,这场争夺战门槛很高,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有资格走到我面前,到那天再说吧。”
他给自己披上外套,蜷缩起身体,靠在墙根上,找了个还算舒服的姿势。
“唯一的顾虑就是……”他挠了挠头,面露难色,欲言又止,“……唉,算了。”
他想起严邈刚才的语气,总感觉阳奉阴违的后果很严重,白竹想象不出他大发雷霆的模样,但他……白竹攥紧了衣服,他是喜欢自己的对吧?所以也不能拿自己怎么样,再糟糕也就是挨顿打,虽然很不合时宜,但他脑海里冒出来的是严邈那天在车里粗暴吻他的场面。
他哆哆嗦嗦地裹紧外套,用力甩了甩头。
等他调整好状态,无常带着他的精神投影从杂物房的门缝里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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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训练室的内部像地狱。
能见度不到两米,应急灯在烟雾中忽明忽灭,红光把所有影子都拉成扭曲的形状,精神力污染像活物一样在空气中爬行蠕动。
所幸隔着训练舱的一层金属外壳,那堪比卡车撞击的冲击力被削减了不少,现场一片混乱,训练舱东倒西歪,此刻就像量身定做的棺材一样,从外面能听见里面传来的闷响,有人在挣扎中开始猛地撞击舱门,嘴里发出变了调的声音。
无常轻盈地落在一侧的操作台上,碧绿的眼睛在烟雾中像两盏明灯,“你准备怎么做?”
借着它的眼睛,白竹的瞳孔里也映出了那些跳跃的黑色闪电。
42个训练舱,42名哨兵,一个一个优哉游哉地疏导过去根本来不及,所幸大部分哨兵等级到在BA之间,精神图景的体量不大。
“艾伦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他说,“还记得我们是怎么在入学测试上骗过那些机器的吗?”
无常当然记得,“开闸门,放洪水。”
几秒钟后,训练室里发生了二次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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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号训练舱里,万尼亚的意识正在被剥夺。
就在十几分钟前,毫无征兆的一次爆炸直接把舱门拍打得向内凹陷,应急灯陡然熄灭,只剩控制面板上一片红光闪烁,他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黑色的虫卵一样的东西就从舱体的缝隙里渗进来。
他本能地挥手想把它们拍开,却在接触到的一瞬间眼睁睁看着它们钻进了自己的身体,有什么东西开始啃他的脑子。
他立刻就意识到了这是什么,但虫卵在落入精神图景的瞬间就开始孵化,分裂,长出可怖的獠牙和触手,变成令人作呕的怪物,开始吞噬他的精神。
不能、我不能——! !
他惊恐地想,不能被它们吞噬掉,他要去想那些美好的东西——母亲做的烤牛肉,第一次觉醒时父亲给他的拥抱,朋友给自己弄的惊喜生日派对,今年新来的那个医疗系新生温和的笑脸……但都无济于事,他的记忆像被撕碎的纸片一样飘散,身体也仿佛一并被撕碎,混沌的意识占据主导,慢慢变成一个全然陌生的、只想要发狂和战斗的自己。
这个两米多高的强壮哨兵因为这种毛骨悚然的变化想要尖叫,事实上也只能发出痛苦的“嗬嗬”声。
精神毒素无解,虽然他已经是当地一个富商的孩子,也根本不可能获得与白塔向导见面的机会,就算侥幸存活,他能走向的只有一条充满黑暗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