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颤抖着把手放在胸口,对着心脏的方向用力将五指向内抠挖。
我不要变成那样,与其和手足自相残杀,还不如让我自己解脱——
血液开始从七窍涌出,绝望中,一道月光穿过舱门照了进来。
万尼亚看呆了,这是不可能发生的神迹。
方圆一公里内,每一个哨兵都感受了那股奇妙的精神力。
他们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又一次的爆炸,只是这一次炸开的能量干净润泽,即使是肉眼看起来也光辉圣洁,人畜无害,却能在顷刻间把全体哨兵的精神屏障震成了齑粉。
据现场的哨兵事后回忆,当时就像是迎面被铅球暴击脸部,把眼睛鼻子都打进了大脑里,但又有让人头皮发麻到极致的战栗,他一面觉得自己面部所有的骨头都碎裂了,一面又感觉自己舒服到被人抛向了天堂,又跌入母亲的羊水一般,那些常年累月积攒的头痛、耳鸣和失控的恐惧都被一并重锤粉碎。
宿舍楼边上,有人陡然下跪,像婴儿一样蜷起身体,眼泪无声地涌出来。
白竹没有时间去感受这些,也已经不再考虑任何事情,他把所有的精神力都从身体里抽了出来,来自他日复一日、夜复一夜、无数个瞬间反复打磨、淬炼的积累,虽然很粗鲁,这股来自向导精神力的爆炸足够粗暴地打开大部分哨兵的精神屏障,只需要一次极致的冲刷就足够应对。
每个人的精神图景像走马灯一样一帧帧地从他的脑海里闪过去,在他释放精神力之后,几乎所有人都是半昏死的状态,任由白竹把他们的精神内部检验了一遍。
我是最温柔的医者,亦是最锋利的剑。
我将剖开所有人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也将给予他们至高无上的欢愉与痛苦。
——给我活着。
最后只剩两个人的精神屏障依旧坚如磐石。
白竹因为虚脱已经感觉有点想吐,但吐在这里实在是太没有逼格,他捏着眉心有些头疼地想,怎么偏偏两个S级的卧龙凤雏都在这里!
“无常,我们兵分两路,”他强打起精神,吩咐道,“你去搞定布拉德利的精神图景,用什么方式闯进去都行,吃掉里面的精神毒素就出来。”
“白照野对你很排斥,有你在他肯定不会放人进去——所以我自己去撬开他那边。”
作者有话说:
我的更新时间真的好阴间,私密马赛……
在收束所有故事线了,虽然不知道要不要预警但还是再预警一下,白照野此人真的很鬼——
看到你们叫他普信男我汪的一声哭出来(
第86章
白竹的精神力徘徊在那层屏障外侧, 它像一道严丝合缝焊死的闸门,无声地拒绝所有人。
他能感受到白照野坚决的态度,那个绝对领域这么多年来没有人能踏入,就连自己都成为不了那个例外。
如果白竹现在是全盛状态,说不定还能踹一踹门试试,但经历过刚才的能量爆发,他的消耗巨大,充盈的海水褪去,如今只露出贫瘠干涸的沙坑,已经没有更多的精力再和一名S级哨兵周旋。
“是我, ”白竹放轻语气,试图和他打感情牌, “照野,是我。”
没有回应, 屏障仍旧纹丝不动,但白竹不确定他还有没有意识, 是真昏过去了还是在这里装蒜。
他叹了口气。
“我倒数三二一,不开门的话,你哥就去找别人当弟弟了,我记得旁边的布拉德利年纪跟你差不多大——”
那道屏障“咻”地张开一条巨大的裂缝。
大门如今明晃晃地打开, 就像个请君入瓮的陷阱, 但白竹没有丝毫犹豫,径直钻了进去。
-
墙壁,天花板, 地面,目之所及一片纯白。
这片四四方方的房间白得刺眼,没有任何区分方向的标记,甚至没有纹理和阴影,眼睛盯久了都要流出泪来。
白色总是象征着纯净与一尘不染,但白竹感到了一种诡异的不舒服,自从他踏进去的一瞬间头就开始剧痛,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撬开了,他很确定自己见过这里,几个孩子在这里推搡着打闹,但这个画面闪得很快,一转眼就从脑海里溜走了。
那些画面如今不重要,他也没想着要在这种时候浪费时间坐下来去回忆什么,因为这里明显不正常——精神毒素不见踪影。
不如说任何东西都不见踪影,在这片一无所有的空间里,就连白照野和他的精神体都没有出现,整个房间空洞得像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躯壳,只有正中央十分突兀地放着一个绿色的老式保险箱。
白竹慢慢走上前,听到箱子里窸窸窣窣,好像某种爬行动物在用腹部贴着内壁摩擦,鳞片和类足刮过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密声响。
砰。
箱子突然从里面被拍打了一下,整个保险箱都剧烈地晃动起来,紧接着传来了尖锐的刺响。
白竹吓了一跳,本能地退了半步。
“谁?什么东西?”
那道响声停下了,过了一会,白照野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是我。”
这个金属的长方体长宽高都不足半米,无论怎么看都不可能塞进一个成年男子。
白竹只感到一股毛骨悚然,“你在里面?你这样多难受?”
白照野绕开了这个问题,“我说过我不会有事,我的精神图景自我修复能力很强,这种程度对我没有影响。”
他的语气极尽温柔,“哥,你看,我现在很好,所以你可以回去了。”
听声音确实没有任何端倪,他的声音就像飘在云端一样轻快——如果忽略这是一个金属保险箱在说话的话。
白竹原地站定了一会,“你出来说话。”
白照野矜贵地吐出了一个“不”字。
白竹最后还是上前蹲下,他转过保险箱的侧面,摸到一个老式的密码锁,四个数字的黄铜色滚轮停在“0000”。
他皱起眉头:“密码是多少?”
白照野不说话,里面又传来了几声钝响,动静就好像里面装了一个动物园,兔子在蹬鹰,蟒蛇在绞死鳄鱼,一头熊在与一只雄狮搏斗。
白竹等不到回答,于是直接开始上手试,从白照野的生日开始,到自己的生日,白照野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他们第一次搬家的日子……白竹也是这才发现,在他们重叠的漫长人生里,这些重要的时刻自己居然全部都有印象,明明没有刻意去记,却还是因为时间久了自然而然地长在了骨头里。
但是都失败了,他把所有能想到的组合都试了一遍,都不对。
白照野蜷缩着。
精神图景的深处藏着人的本心,他最原始的欲望,最肮脏的念头,最不愿意被人看见的东西。
他的哥哥是聪明的,他能感受到白竹又一次缓缓地滑动滚轮,这一回停在了那个正确的数字——他们在火场相遇的那一天,他的人生从此天翻地覆的那一天。
“不要打开。”他哀求道。
“不要打开。”
“不要打开。”
那股抓挠声也越来越密集,他的声音也变得奇怪,像男人又像女人,像老人又像孩子,好几个声音叠在一起,争抢着同一句话,到最后从哀求变成了警告,“哥,你这样做很危险。”
他想把眼前的人揉碎,想要把他锁起来,让那双动人的眼睛只能泪眼婆娑地望着自己,想要拔掉他的舌头,叫他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自己的话,想要顺从本心一点一点地吃掉他,就从那双捧过自己脸庞的手开始,这样就能与他融为一体。
他做着剧烈的挣扎,一面唾弃自己的残忍,一面又无比期待着这一幕的发生,所以箱子里不断传来激烈的搏斗。
他最后一次劝阻道:“哥,我真的没事,你快走好不好。”
白竹打断他,“还记得我之前怎么说的吗?我不会再信你一个字。”
这种威慑般的语气似乎有了一点效果,伴随着“咔哒”一声锁开的动静,白竹听到一声低沉的泣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