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驾进车库,他刚打开车门,黑布兜头罩下来。
他还没来得及出声,两只手又被反剪到背后,“咔”的一声拷上了电子手铐,只要一挣扎,电流就猛蹿上来,电得他嗷嗷直叫。他被人拽着头发押进了另一台车里,一阵颠簸之后又被粗鲁地丢了出去,在地上拖行,牙齿都嗑出了血,满嘴的铁锈味。
不知过了多久,头套终于再度被掀开,他眯起眼睛重新适应光线,发现旁边还躺了一个半死不活的人——一直以来帮他往黑市里递消息的线人。
这里应该是个封闭的地下室,西斯的心沉了一下,但又很快浮起来。
帝国势力盘综错节,也许对方在知道自己是卡里曼家族的时候多少会收敛一点,作为黑白通吃的军火中间商,皇室来了都要给几分薄面,不敢闹得太难看,表面“教训”一下,最后还是要客客气气地送自己回家。
他刚给自己吃下定心丸,一双军靴就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
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西斯慢慢抬起头,看到笔挺的黑色军装,和他胸口上的星辰利剑徽章。
西斯的血液都被完全冻住了,在一片死寂中,面前的男人出声。
“卡里曼,”严邈念出这个姓氏,摘下手套,慢条斯理地问:“你想弄谁?说来听听。”
他的语气是平淡的,但从这个房间里溢出的精神力来看,他的愤怒已经无可压抑,金色的瞳孔像即将喷发的火山。
怎么偏偏是这个不受任何势力控制的法外狂徒——黑市真正的主人。他连刀掉一位皇子都能全身而退,更何况是自己。
西斯当然听得出话里的意思,他嘴唇在发抖,涕泗横流的人已经变成自己,“对不起、对不起,我、我不知道他是您的人,我以后绝对——”
位高权重的男人打断他,“你说反了,他不是我的人。”
西斯没能弄懂这句话里的意思,他张着嘴,眼神迷茫。
严邈也没有为他解答的义务。
摇曳的烛火熄灭,真正的黑暗降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天马星今天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是卡里曼家族的次子在自家别墅离奇失踪, 那里的安保规格几乎仅次于皇宫,然而卡里曼伯爵把整个天马星翻了一遍也没有任何头绪,就好像一夜之间凭空蒸发了一样。
二是时隔十三年, 天马星终于再次被幸运之神眷顾,被抽选为下一个巡回疏导目的地星球。
早晨刚公布消息的那一刻,整个街区都爆发了长久的欢呼,单拎出来叫喜极而泣,合起来就到了让人瘆得慌的程度,无常的身体本能地涨大了两倍,睡眼惺忪地进入戒备状态。白竹在睡梦中迷迷糊糊以为听到了克苏鲁的呼唤,附近几栋楼的哨兵都在同时进行非人般的激动嚎叫,此起彼伏。
觉醒后他对情绪的感知敏感很多, 以往在早上只能感受到每个上班族和学生党都在活人微死,这是头一回看到漫天的亢奋情绪飘荡在城市上空, 像无数条彩色的丝带在晨光中翻涌升腾。
本来还想睡个回笼觉,但一闭眼仿佛置身于月圆之夜的密林深处,周围全都是释放野性对月长啸的狼群,所以最后还是坐了起来,打开终端看看怎么一回事。
天马星将在两个月后迎来尊贵的白塔向导——地方新闻的全部头条都置顶了这则惊天消息,是个哨兵都该为此痛哭流涕,感到无比荣幸。无常已经从窗户挤出去凑热闹了,白竹看着看着又有些忐忑地想,我是不是也得表现得兴高采烈,跟楼下那群人一起跑上几圈,才会显得比较合群。
然而当他从房间出来,和在厨房给煎蛋翻面的白照野面对面时,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死水一般的宁静。
“……”
两个人在同一时间挂上了虚伪的震惊。
白竹:“……啊, 你看直播了吗?外面好像挺热闹的。”
“我听见了,”白照野在研磨黑胡椒粒,这件事在他眼里还不如这些粉末大小的调味品重要,但嘴上还是认真道,“挺好的,想必很多人都得偿所愿了。”
“是啊,”白竹点头,“我也很期待呢。”
两个人又各自去忙自己的事。
虽然同为向导,但白竹感觉自己和白塔里的是两个世界的人,硬要说的话就是从事相关工种的业内同行,白竹从他们身上找不到归属感,但还是为这颗星球上的哨兵感到高兴,即使他们只停留短短的一周,也会有人因此得到救赎吧。
在这股狂热的余韵中,天马星哨兵学院迎来了返校日。
白竹顺理成章地报考了战地医疗系。
即使精神力已经达到了S级,但他不想在学院里太引人瞩目,尤其是无常的形态又十分特殊,于是严邈帮他走了官方正版渠道大改了一番——目前他在档案上登记的综合评级是“ B” 。
继续进修医疗的原因有很多,专业知识相通是一方面,他也不想耗费大量的时间在格斗和体能强化上,这样又有更多时间去钻研自己感兴趣的事情,比如哨兵精神图景的损伤和修复机制,很多精神修复相关的课题都被垄断在白塔里,但这里有大量哨兵样本,活生生,不同等级,很适合他潜伏的同时观察。
更何况,他在很久以前就想过当一名军医,起因是约翰华生有一句很酷的台词——“我可以打断你的每一根骨头并报出它的拉丁文学名”,只是后来因为现实的原因放弃了。
现在他又有机会了。
校园大得令人惊叹,光是一个露天训练场都一眼望不到边际。白竹其实已经来过这里很多次,但之前都是以监护人的名义出入行政楼,这是第一次作为一名学生踏入这里。白照野走在他身侧,所有的大包小包都在他身上,他向远处适宜,“那边是主教学楼,理论课都会在那边完成,你们医疗系多半也会在那里上课。”
那栋楼的外形像个一半嵌入地表的棱镜,表面覆盖着一层流动的光膜,据说会根据日照角度自动调节透光率。难怪都说哨兵是烧钱的战争机器,白竹心想,至少天马星医学院没有用上这些前沿科技。
“东边是综合训练馆,格斗、射击都会在那边训练。西边是机甲系的地盘,最近如果没什么事别往那边走,那些新生才刚上手,开起机甲来连自己人都撞。”
他介绍得很认真,“环境模拟训练场都在地下,如果你突然感觉到地面在震动,也不用着急往外跑,很可能是有人抽签随机到陨石战场了。”
他们一路走走停停,在烈日下走了近一个小时,也只看到了校园的冰山一角,如果之前没有在严邈那里经历过魔鬼特训,白竹觉得自己现在可能也已经头晕目眩了。
“这里就是宿舍区。”
白竹顺着他指的方向抬头,那栋建筑不高,目测只有八九层,外墙是低饱和度的瓦松绿,降低了视觉上的刺激,整个设计简洁利落,没有多余的装饰,特定的材料能隔绝大部分精神力波动。
楼下就是一片小树林,枝叶繁茂,就算不用介绍他也能猜到,大概是每个学校必备的约会圣地。
哨兵学院对学生之间谈恋爱不鼓励也不禁止,但对训练场外的暴力行为零容忍,一旦被抓到将在全校通报批评,记一次大过,严重的话还会作退学处理。
白竹一直都知道哨兵的世界弱肉强食,慕强的本性决定了他们只会向上看,所以等级低、成绩差的吊车尾就是食物链的最底层——就像他这种肩膀还没别人一半宽的小趴菜。
不过他对当吊车尾这件事本身丝毫没有怨言,即使在技巧格斗上和普通哨兵已经有一战之力,他也很清楚自己体力上还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痴,哨兵和向导之间巨大的体能沟壑是不可能靠努力去弥补的,这一点他在进宿舍楼的时候就感受到了。
“……没有电梯吗?”
“有,在走廊的最尽头,但坐电梯还没有走路来得快,所以大部分时候就是个摆设,”白照野对此习以为常,“一般来说只有训练把髀骨摔成两段的学生才会用,区区几层楼也要坐电梯的话会被其他人嘲笑残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