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摹难书(164)

2026-06-23

  白翊:“被我们耗上这么久,速度慢下来又如何?”

  顾城渊没有回答他,只是将视线落到不断躲闪锁链的沧溟身上。

  手腕粗细的锁链带着破风声劈向沧溟,有了上次的教训,他不再想着抬剑去挡,只能侧身躲闪,但锁链的数量太多,一个不注意就会被劈中。

  待那漆黑锁链猛地抽中沧溟的后背时,顾城渊立即朝恶鬼的方向看去。

  只见恶鬼的动作一顿,锁链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又慢了些,趁着恶鬼转身,顾城渊瞧见了他背后果然有一道渗着黑血的伤口。

  与沧溟身上的伤口一模一样。

  电光火石之间,顾城渊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他侧身抬剑斩断冲着面门而来的锁链,说了一句很没理头的话。

  “师尊,魔族能弑神吗?”

  白翊一愣:“什么?”

  顾城渊却已经跃身而起,他侧身绕到上空冲着萧程肆大喊:“萧程肆!快把玉龙给我,我想到一个法子——”

  萧程肆累个半死,没了上次的犹豫,从锁链阵中退出来,而后将玉龙扔给他:“接稳了!”

  秦皖熙抬头看他:“你想到什么法子了?不是说不要轻易用玉龙吗?”

  事态紧急顾城渊没有多做解释,说到底这法子他自己心里也没什么底,但事到如今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反正怎样都不是什么好退路,不如赌一次。

  他展开玉龙与白翊道:“师尊,你念法诀。”

  白翊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也还是将信将疑地念了。

  扇面上的蛟龙破扇而出,一声龙吟便冲着那只邪物咬去,邪物见状立即将锁链收回,欲要像上次一般将自己围成一只铁球。

  秦湘兰和沈墨时一同惊道:“他又要逃了!”

  白翊眉头刚蹙起,想说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却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

  待他能看清时,发觉顾城渊竟然带着他从半空一跃而下,抽出利剑冲着沧溟的方向刺去!

  一切就在眨眼间,快到众人只能看见空中一抹青色的残影!

  一声铮鸣,利剑出鞘,下一刻,一剑穿心。

  空气骤然寂静。

  利剑刺破血肉,鲜红血珠顺着剑刃滴落在陈旧砖瓦上,沧溟微微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眼前的少年,染血嘴唇嗫嚅半晌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与此同时,玉龙也呼啸着击破了那只铁球,恶鬼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

  “……”

  顾城渊将剑抽出,溅起一股血丝。

  沧溟大睁着眼,缓缓倒了下去。

  “……”

  在场众人皆是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顾城渊喘着气,瞥了一眼倒地不起的沧溟,顿了顿,随即立刻转头,将目光投向高空那团正在溃散的黑气。

  只见那恶鬼的身影在玉龙灵流的冲刷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它那充满怨恨与痛苦的血色瞳孔,在彻底消散前,似乎也朝着沧溟倒下的方向,投去了最后一眼。

  “果然……”顾城渊低声道,“他们的关系当真不简单。”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关系,但与他猜的不错,只有将两者同时斩杀,恶鬼才能彻底消散。

  如果他真的没有猜错,恶鬼随着沧溟一同毙命,这案卷也该要结了。只是这上卷的人也这么没了,也不知这笔账该怎么算。

  默了片刻,白翊稍微回过神来,此时才有了一丝头绪,看着顾城渊溅了血点的侧脸:“……你是怎么想到这个法子的。”

  “瞎猜的,运气罢了。”

  顾城渊抬手用袖口去擦脸,却将血痕擦得更乱,衬的眉眼带上一丝血腥气:“不过……恶鬼倒是斩了,就是不知能不能结案卷。”

  正当他纠结着,神像旁的青禾忽然惊呼一声,众人寻声望去,发现她的双手竟然也在跟着消散。

  秦皖熙见状连忙走过去,握住她的肩膀,居然轻飘飘的,就和没有一般。

  “这是怎么回事?”

  青禾惊骇地看着自己飞速消散的手臂,放声大哭:“我是不是要死掉了——”

  还没等秦皖熙想好怎么安慰她,另一半的萧程肆忽然开口道:“整个幻境好像都要消散了。”

  众人这才惊觉,脚边的地面早已开始剥落,周围景象不知在什么时候开始一点的化为灰烬,由下至上的化为一点点的纯白。

  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周围大部分都化成了纯白的幻境。

  青禾一边哭着一边消散,哭声越来越弱,她想紧紧抓住秦皖熙的手,却发现自己早已没了手掌。

  她先是哭,哭着哭着便不哭了,她缓缓睁开泪眼,抽噎道:“……姐姐,我是不是早就死掉了?”

  望着她,秦皖熙没有回答,稍稍沉默一会,伸手揉了揉她还尚存的脑袋:“青禾不是想下山吗?哥哥姐姐也是这样上来的。”

  “秦姐姐……”

  “闭上眼睛,下次睁开眼,就在山下了。”

  “……”

  一切都成了虚无。

  秦皖熙看着那片随风而去的灰烬,顿了许久才缓缓起身打量着周围:“……这又是哪里?”

  没有人能回答她的问题,沈墨时道:“这是不是算是结了案卷了?”

  顾城渊心中没有底,抿了抿唇没说话,

  他也说不准,现在到底是结了案卷,还是他刚刚的做法让整个幻境都出了差错。

  沈泽楠道:“先试试能不能联系到苏峰主吧。”

  说罢他便抬手准备施展传音术,但就在他抬手的瞬间,环境中忽地传来一道沧桑的声音。

  “幻境中有厚墙阻隔,传音术传不出去的。”

  众人皆是一顿,转身朝身后看去,瞧见一个蓬头垢面的中年男人。

  ……那人的脸居然与先前的沧溟一模一样,但却和恶鬼一样断了双腿。

  男人满脸胡渣,浑身都透露着颓废之气,顾城渊打量着他,总觉得他这副模样有点说不上来的熟悉。

  最后还是白翊沉声道:“你是那个乞丐?”

  顾城渊这才想起,那日在漆黑小巷中拦住他的疯乞丐跟面前这人也太像了。

  面对白翊的指认,男人没有反驳,点头承认了:“不错,那日的乞丐的确是我,不过我有名字,你们叫我邬恒便是。”

  白翊望着他,似乎明白了什么:“那本古籍也是你放的?”

  “是我。”

  顾城渊也跟着道:“街上的那个小姑娘也是你?”

  “……”

  邬恒一顿,哈哈笑了两声:“那倒不是,只是幻境中的百姓都是纸人扎的,磕磕碰碰容易坏也是常事。”

  “纸人?”秦皖熙疑惑道,“为何是纸人,你又是谁,为何会在这里,还有我们的案卷算是结了吗?”

  她问了一连串的问题,邬恒没有着急回答,而是抬手缓缓一挥,沈泽楠乾坤囊中的案卷便浮现在半空,慢悠悠的到了他手中。

  邬恒握住案卷,那原本暗红的卷轴忽地开始转为纯白,他将案卷展开,之间原本的上折人沧溟居然变成了邬恒。

  秦皖熙彻底没了头绪:“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邬恒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我已经数不清被困在这幻境里困了多久,如今得以解脱,还不知应该从何说起。”

  “不过你做的很好。”他看着顾城渊道,“要破那层幻境,就必须要将两者一齐斩杀,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为了让你们意识到这一点,我也算是用尽了手段。”

  顾城渊歪了歪头,不解道:“所以你究竟和幻境里那两人是什么关系?”

  邬恒幽幽答道:“沧溟是我,那只恶鬼也是我。”

  “都是你?”

  “没错,或者说,他们只是我的两道执念。”

  “两道执念,一善一恶,拖得我千年不得入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