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我者可得天下(102)

2026-06-25

  “祖师!”沈怀璧指着傅寒灯,道:“事已至此,您还护着他?!”

  本来追了这么久,他们总算不再仅仅只是追逐祖师的影子,而是终于可以真正见到他。

  不是画像,不是传闻,不是祠堂里面那个只能瞻仰的背影。而是真的会说话,会动,会将眼睛转向他们的活人……

  都还没来得及压下心中的那抹激动酸涩与感激涕零,也还没想好要如何对祖师说第一句话,行第一个礼……就见到傅寒灯当着他们的面,亲了祖师。

  亲了。

  祖师……

  试问,哪个剑修能忍?!

  修真界或许原本没有什么剑道罪碑,但从傅寒灯做下这桩孽事的那一刻,它便有了!

  “那罪碑想是刚刚立的。”傅寒灯道:“说起来,祖师可还记得,那日在落星城,是谁害我们不小心撞到了嘴唇?”

  “……?”兰摧玉露出了疑问的表情,与此同时,似乎是发现三派剑主进来一直没什么动静,入口竟然又悄没声息地进来了几个胆子大的散修。

  傅寒灯直视兰摧玉的眼睛,慢慢道:“其实,那个时候,我便已经开始离不开你了。”

  清楚兰摧玉此刻还懵懵懂懂,傅寒灯只用了含糊的词汇,可在三大派眼中,却已经开始自动为他润色:傅寒灯从那个时候,就已经对祖师心怀不轨了。

  “但我胆子小。”傅寒灯说,然后又没忍住笑了一下,道:“只敢看着你,心里想了很多,但都不敢动……直到那个人故意撞到我们的小舟,害我不小心亲到了你……”

  他的眼神缱绻又深情,兰摧玉也像是被什么吸引了一般,不自觉地开始发呆。

  后方几个刚刚进来的人已经石化:哈?不小心?亲到?这小子在说什么?

  萧临渊实在看不下他注视祖师的那副表情,猛地跨前一步,道:“那人是谁?!”

  兰摧玉回神,下意识将眼珠转了开,表情看上去有些懵。

  傅寒灯依旧在注视着他,一瞬不瞬地观察着他所有不自觉的反应,慢慢道:“祖师还记得那人怎么说的么?他说,日行一善,不必相谢……”

  “到底是哪个孽障?!”沈怀璧也暴怒不已,不管那人当时知不知道兰摧玉就是祖师,但敢做出这样的事情,就要做好承担所有剑修怒意的准备,即便那只是迁怒——那厮既然亲手促成了这桩孽缘,那他就应该跟傅寒灯一道被钉上罪碑!

  “那人叫什么,你还记得么?”傅寒灯全程没有朝那边看,只是温柔地望着兰摧玉,兰摧玉便认真想了一阵。

  他耳朵已经有点泛红,,嫩嫩的脸颊也变得红扑扑,傅寒灯只是看着,就感觉呼吸有些不稳。

  但他很清楚,周围人都在看。

  “他好像说……”

  “若想不起来就算了。”傅寒灯说完,兰摧玉便道:“本尊记性好着呢,他说,他说……嗯,太阿剑派……”

  傅寒灯唇角微扬,萧临渊脸色煞白,人也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兰摧玉终于完全想了起来,一脸笃定地道:“太阿剑派风渡壑,路过日行一善,不必相谢。”

  “本尊记得,他走的时候,还笑了好久。”

  几人的视线齐齐钉在了萧临渊身上。

  萧临渊:“……”

  他慢慢地,重重咽了下口水。

  风,风渡壑?虽然他知道这小子一直不靠谱,但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对方居然会干出这种事……他陡然想起,之前太阿议事,说要找人去与疑似祖师的人交好,这小子好像说过……

  “……我确实见过他俩,不久前,我还帮过他们忙呢。”

  萧临渊:“………………”

  是,这种忙么?

  在三派剑主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兰摧玉再次开口了:“倒是你们,今日过来,看上去也不是要抢剑,倒是说本尊的执剑人欺师灭祖,他是欺了哪个师,灭了哪个祖?”

  傅寒灯下意识看向了他。

  三人一时也懵了一下,万万没想到竟然会遭到他这样的诘问。

  郑飞絮下意识道:“他方才竟敢……”

  她往日最重规矩,似乎有些说不下去,沈怀璧接着道:“他竟敢对您……”

  萧临渊也只好把话接下去:“对您……做那种事……”

  他们在祖师面前都是小辈,这样的事情,到底要怎么说得出口。

  事到如今,兰摧玉再不懂他们在说什么,那就是真的傻子了。他像是终于弄明白了一点,道:“所以,你们是觉得,傅寒灯不能亲本尊?”

  这话直接丢出来,不光炸晕了后面进来的修士,更是让三派剑主脸色莫测。

  “这倒是有意思。”兰摧玉道:“你们看到这件事第一反应,不是问本尊为何会让他亲,而是默认他可以强迫本尊,是这样么?”

  三人脸色齐齐一骇。

  沈怀璧下意识道:“我等绝无此意!”

  “没有么?”兰摧玉歪了歪头,眼神似乎带着点好奇:“那你们为何不指责本尊为老不尊,而指责他欺师灭祖……还是说,你们正是因为不敢指责本尊为老不尊,所以才用他欺师灭祖来暗示本尊好好收敛?”

  这帽子越扣越大,三人实在不敢硬接,几乎同时跪了下去。郑飞絮额头渗出冷汗,忙道:“弟子不敢!”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方才那满腔怒火里,藏着一个极其荒唐、也极其冒犯的前提。

  他们太习惯将祖师供在神龛之上,习惯替他愤怒,替他清算,替他判定什么是冒犯,什么是亵渎。

  却几乎忘了,站在他们面前的不是画像,不是神龛,也不是后世剑修心中不能触碰的供奉。

  而是祖师本人。

  “不敢……”兰摧玉慢慢道:“你一个登虚都不敢,却料定他一个小元婴敢,嗯?”

  那一声极轻,可三人却直接伏了下去,一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本尊还没说话。”兰摧玉道,“你们一个个的,倒先替本尊气成这样。”

  他看了眼沈怀璧,道:“还吐血。”

  沈怀璧:“……”

  他又去看郑飞絮:“道心这么容易碎。”

  郑飞絮:“……”

  最后去看萧临渊,萧临渊条件反射地道:“我我我好着呢……”

  “你修为怎么这么低。”

  “……”刚才被兰摧玉压着问罪,他没觉得有什么,可这一句一出,萧临渊的眼眶却倏地红了。

  “祖师……”他声音微哽,一时竟差点哭出来:“天剑峰,要被天缺吞了啊……”

  “祖地的灵脉,也要彻底断了。”

  “我太阿,世代镇守天剑峰,几千年来,不是不想往上走,而是……真的要守不住了……祖师,太阿已经五千年没有登虚了,弟子,弟子的寿数,也快要尽了……”

  “而下一代掌门,只怕连通玄都上不去了……”

  他说到最后,像是再也撑不住,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微凉的沙地,恳求道:“祖师,求祖师随弟子回天剑峰,救救祖地,救救太阿,救救替悬铎守护九州的弟子们……”

  兰摧玉怔了一下。

  他本来只觉得这几个后辈又吵又笨,一点小事就吐血,道心也那么容易碎,尤其是这个仅仅刚到通玄初的家伙,更是废得没边。

  却未想到,这看上去最废的一个,竟然替他守了这么久的天剑峰。

  灵脉将断,天缺将覆,寿数也快尽了……甚至连下一代剑主都到不了通玄。

  沈怀璧和郑飞絮也同时看向了萧临渊,看他额头压在泥沙地里,抽泣得真情实感,一时也有些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