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我者可得天下(119)

2026-06-25

  他的感官倏地倒卷,重新落回那马车上。

  他发现自己看不清那两人的脸。

  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却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这绝非普通位格的人可以做到的事情。

  于是,他便缓缓睁开眼睛,轻轻笑了起来:“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这厢,傅寒灯还在来回与他互相拨着手指,道:“等再过最后一个传送阵,我们就可以回到天缺了,不知道那边人现在多不多……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学一下易容什么的?”

  “可以。”兰摧玉的心思没他那么多,“在高位格面前,你的障眼法基本没用,但易容应该有用,我以前还学过呢。”

  他最近想起来的事情好像越来越多了,傅寒灯忍不住好奇:“你还学过这个?”

  “嗯。”兰摧玉道:“学易容,若是哪天杀了不该杀的人,就可以易容跑掉了。”

  “……”傅寒灯忽然想到了断石岭的那个洞府,桌子上的种种字迹,道:“古修士时期,真不容易啊。”

  “你现在也没容易啊。”

  “……”傅寒灯只好道:“大家都不容易。”

  他的神识忽然扫到外面的什么,笑道:“马上出去了,我们再换个法器吧。”

  这次是一个不知道谁的木鸢,应该也是被魔风卷过来的,这会儿正斜斜地歪倒在一座小山坡上。

  傅寒灯先跃了下去,后方的兰摧玉又看了看那两盏并蒂灯,临走之前重新施了个小法术,让它继续保持不灭。

  殷执虞的身形踏空而来的时候,刚好便见到他后一步从马车上跳下来,傅寒灯已经将木鸢扶正,见状伸出手去将他接在了怀里。

  殷执虞的脚步微微停下,瞳孔微不可查地眯了一下。

  有一瞬间,他怀疑自己看错了。

  若非这世上绝不可能有人能再长着那张脸,他绝对会以为,对方是哪个仙门娇养出来的小公子,一时眼瞎跟着一个穷散修私奔,才会落得要到处捡飞行法器用的程度。

  兰摧玉落在对方怀里之后,还顺手环住了那散修的脖子,散修便直接抱着他,放上了木鸢。两人一起坐上去的时候,他还又从手里掏出了一个炸得酥脆的糖糕,朝着兰摧玉手里递了过去。

  兰摧玉没怎么多想地直接咬了一口。

  殷执虞的眼神里浮出一抹困惑。

  眼看对方准备驱动木鸢离开,他才终于露出身形,傅寒灯的神识一下子扫到他,下意识便警惕了起来——

  一个看不透修为的家伙。

  兰摧玉也朝这边瞧了一眼,殷执虞微顿了顿,负在身后的手指轻轻转了一下软毫画笔,两人一时静静对视了起来。

  谁也没有肆无忌惮打量对方的意思,可却好像都在试图从对方身上找到什么熟悉的东西。

  “敢问阁下。”傅寒灯开口,道:“可是有什么事?”

  从兰摧玉身上,他习惯了看到看不透修为的人绝不擅自揣测,能有多远就离多远。

  ……这小子并不认识他。

  兰摧玉,好像也不认识他的样子……

  殷执虞思索,道:“我方才瞧见这方天地好像不太对劲,不知两位可知……想去天缺,应该走哪个方向?”

  傅寒灯面部改色地指了一个方向,道:“从那边的传送阵过去,一直往北就行了。”

  ……是个喜欢撒谎的小散修。

  殷执虞露出了一抹笑容,道:“我方才便是从那个方向来的。”

  傅寒灯一言不发,只是微微沉下脸,灵府中的长剑蠢蠢欲动。若不是担心被殷执虞那个大魔王发现,他刚才就已经把悬铎召出来了。

  但若在魔域使用悬铎,势必会引来殷执虞的注视。

  “二位这是从仙门来的?”殷执虞一脸好奇,顺手点了点一旁的兰摧玉,道:“我瞧着这位小友实在眼熟,不知跟太阿可有什么关系?”

  傅寒灯沉默,只用共契与兰摧玉低声:“此人大概什么修为?”

  “……”兰摧玉一时没有说话,他看着对方,对方又朝他温和地笑了一下。

  殷执虞生了一张并不像魔族的脸,眉眼清隽,肤色偏白,唇色淡到有些冷,若只看轮廓,甚至还残留着几分人族修士才有的端正斯文。

  可身上的魔息实在太重,将那点斯文也给浸得透透的。

  尤其是那双眼睛,瞳色很深,哪怕是在笑的时候,也并不显得亲近,反倒像是有什么东西隔着皮囊,正懒懒地朝人看。

  兰摧玉的目光落在对方发间的赤色坠饰,这是对方身上为数不多的亮色,他又将神识落在对方后方的那只笔,笔杆圆润,光华流转,上方却好像有什么断裂又被重新修好的痕迹,笔尖带着一点细细的红,不是某种染料染色,而像是原本就取自某种天生便带有赤色的兽毫。

  他不记得对方的脸,可心中却隐隐浮出了一个名字。

  但……他为何要装作不认识他们?

  若告诉傅寒灯,只怕会把他吓坏……

  “我确实跟太阿有些关系。”兰摧玉道:“你又是魔族哪一族的?如此重的魔息,在旁人身上可不常见。”

  “你果真是太阿的?”殷执虞像是十分惊喜,又上前两步,含笑道:“我在太阿有一旧友,与小友长得……有九分像,我与他出自同一个师门,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我二人已经许久未曾见过了。”

  “你是太阿剑派的人?”傅寒灯皱眉,他实在没听过,太阿有哪个大修曾经入过魔。

  “不。”殷执虞摇了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落在兰摧玉身上,脸上的笑容已经越发忍俊不禁,道:“当年太阿还不叫太阿呢,天剑峰也不叫天剑峰,那里是抱朴山,青律崖……”

  他看着兰摧玉,兰摧玉似乎怔了一下。

  傅寒灯眉头紧锁,道:“什么抱朴山?太阿自祖师飞升之后,便一直被称为万道山,其余各派也称他们为万道一脉,是近千年来,万道才被迫分成三派,改了太阿的。”

  “那是我记错了?”殷执虞说,目光还是落在兰摧玉身上。

  傅寒灯不由朝兰摧玉看了一眼,后者安静了一阵,道:“我们也要去天缺,你若是不介意,便一起吧。”

  傅寒灯:“???”

  他低声道:“不能让他跟着我们。”

  谁知道这家伙到底是谁?会不会是魔主派来的奸细?他们还要赶路,而且接下来还有两个传送阵要过,这家伙身上魔息如此之重,难保不会引来魔域各方注意。

  兰摧玉朝他看了一眼。

  这小傻子,还没看出来此人是谁呢。

  他虽然弄不清殷执虞到底想干什么,但对方既然要装作不认识,那就说明眼下他还不准备直接翻脸。

  比起在魔域与他真身动手,到了天缺,或者到了天缺附近再动手,赢面总归是要大一些。

  在这里,魔域各族马上就会包抄过来,若到了天缺附近,一旦悬铎放出剑意,那守在周围的仙门便能很快察觉,到时候局势越乱,他们反而越有可能脱身。

  至少,傅寒灯受伤的可能性会低一些。

  可若在这里,傅寒灯孤立无援,与他死战……不定又要伤成什么样。

  就是不知道这殷执虞,到底敢不敢跟他们一起去天缺。

  “你们这个木鸢不错。”殷执虞已经闪身来到了他们面前,手中的笔不知何时换成了折扇,依旧是黑玉似的骨架,扇尖带着一点赤红,显然是那笔直接幻化来的。

  只是这幻形之术实在高超,看上去几乎与实物无异。

  傅寒灯阴沉着脸,看他直接坐在了兰摧玉的身边,还轻轻挪了两下,惊奇地道:“我还从未坐过这样的法器呢,真是沾了小友的光啊。”

  他又对兰摧玉拱手,眼睛里面全是兴味盎然。

  傅寒灯脸色已经有些发绿。

  这家伙从露面开始,就几乎没正眼看过他,反而对兰摧玉表现的格外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