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兰摧玉一个人在玩,周围时不时就能看到别的修士们脑袋顶上跑出一些乱七八糟的小东西,有的是一排走着整步的小老鼠,走着走着忽然遇到了一只虎扑的猫,呼地一下子做鸟兽散;有的是一串小灯笼晃晃悠悠地升到空中,到顶上才发现原来是一只装模作样的鸟,扑棱棱地飞了个无影无踪。
此刻的落星城忽然不再分什么高低贵贱,也不再有什么宗门散修之分,街上无论认不认识的,见着谁手里的烟花有趣,都会停下来多看两眼,还有人试探地问兰摧玉,手里的烟花在哪买的。
兰摧玉也逐渐融入了人群,难得不再摆架子,一被问到就马上给人家指地方,偶尔还会有人要求拿自己的跟他换,兰摧玉也欣然同意。
顾小冉遇到了几个小同窗,已经要玩疯了,他们不知哪里弄来了一些变身的玩意儿,几个小孩在食物链的各处扑腾乱蹦,你变这个我变那个,小孩的嬉闹声中夹杂着时而兴奋的尖叫,看得兰摧玉一愣一愣的。
顾清风半瘸着腿,还不忘扬声:“都慢着点儿,小心碰到人!”
“这些都是白日里的玩法。”傅寒灯弯唇道:“晚上还有更好玩的呢。”
兰摧玉顿时生出几分期待。
他忽然觉得,跟傅寒灯一起回来过年,还真不错。
傅寒灯还去买了不少新鲜的食材,顾清风看上去也是居家好手,一起帮着挑选,兰摧玉看着这里批发食材的市场,顾小冉已经不知何时跟他走在了一起,撅着嘴巴在吹一杆风车,那风车也与凡间有所不同,每次吹的时候都会冒出布灵布灵的东西来,也不知是加了什么东西。
兰摧玉盯着看了一阵,顾小冉逐渐留意到他的眼神,试探地将风车递了过来,兰摧玉便立刻对着吹了一口气。
那风车飞速旋转,竟‘噗’地喷出了一蓬亮晶晶的细雪屑,顾小冉猝不及防被扑了满脸,睫毛和额发上都挂满了布灵布灵的小星屑。
她呆了一下,却因为顾忌兰摧玉在叔叔心中的分量,而没有立刻发作。
兰摧玉却眼睛亮了起来,猛地‘噗噗噗’又吹了好几口,扑面而来的雪屑很快糊了她满头满脸,连肩头和衣襟上都覆了厚厚一层,她这才猛地反应过来什么,啊啊叫着躲了开。
等傅寒灯终于意识到这边的闹剧时,顾小冉已经开始反击,一大一小两个各自举着风车,嘴巴对着彼此狂撅,雪屑扑得到处都是。
“当心,别跑远。”傅寒灯开口提醒,担心他们出了视线,顾清风却笑道:“有祖宗在,不会跑丢的。”
傅寒灯感受着灵府里面的剑,也稍稍放了放心。
兰摧玉仗着身高优势,每次刚吹完就跑,顾小冉比腿没他长,比灵力没他多,浑身都要被细雪屑包围了,只能调头就跑,兰摧玉深刻贯彻了你追我跑,你跑我打的战略,跟在她身后逗弄不已。
直到顾小冉忽然撞到了一个人。
她急忙后退几步,一扬脸,便发现那是一个有些消瘦的年轻人,他唇角挂着一抹很温柔的笑,视线却是直勾勾地盯着后方。
她下意识转向后方的兰摧玉,后者正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眉心微颦。
空中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对,顾小冉快速跑到了兰摧玉身边,揪住了他的衣角:“祖,祖宗……”
下一瞬,她便看到后方那人直直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地叩了个头,嗓音近乎发颤:“兰尊……不肖后学谢观澜,终于找到您了……”
一直抽着神识留意这边的傅寒灯猛地抬眸看了过来。
顾清风也怔怔朝这边看来,神色呆滞:“……谁?”
谢观澜后方跟着宋归尘和方赵两人,他们本来是过来给这位突如其来下凡的师祖指路的,顺便跟他口述了关于两人所谓的调查。
没想到话还没说完,就在路上碰到了兰摧玉。
这位师祖跟着了魔似的就跟过来了。
发现他突然跪下,于是也都一脸懵逼地“噗通”一跪。
方觉晓和赵初九看着前方的兰摧玉,脑子里乱哄哄地响成一团,宋归尘却不自觉地咽了咽口唾沫。
虽然他不知兰尊是谁,但他却知道这位师祖一直以来最念念不忘也最不敢忘的人究竟是谁……
傅寒灯丢下刚选好的食材,身影疾速掠了过来。
耳畔听到了兰摧玉的声音:“……你谁?”
谢观澜已经重新直起身体,仰起脸看着一千六百年未曾见过的人,他不受控制地激动到想笑,却又努力维持着最恭敬的样子,唇角微微抽动着 ,朝着兰摧玉膝行而去——
“我是谢观澜,太微观象天的谢观澜,您之前告诉我的,说我适合那里……一千六百年了,我从未离开过万象镜海,我一直在寻找您的踪迹……我以为,我以为您化道了,又去了我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他眼眶发烫,颤抖着伸出手,直勾勾去触碰兰摧玉的衣角。
却在只差两寸的时候,兰摧玉的身影后退了一步。
他猝不及防地扑倒在地,看到了两双色调近乎相同的银靴——一双稳稳立着,另一双则被那股力道带得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有人扯开了兰尊。
害他在最靠近的时候,却还是没能碰到他。
第31章
“你没事吧。”傅寒灯上下检查着兰摧玉,后者被他扯着转了一圈,才摇了摇头。
这里是食材市场附近的一条窄巷,两旁积雪早被人踩化了,雪水混着泥,黑漆漆地糊在地上。
谢观澜静静跪在地上,衣袍下摆早已被脏污的雪水浸出一片深痕,膝边也溅了泥。
他看着自己扑空的手指,又慢慢仰起脸来,看向兰摧玉身边的男子。
后方的宋归尘、方觉晓和赵初九都微微屏息,顾清风扶着墙站在巷口,整个人还没从“谢观澜”、“兰尊”以及“太微观象天”里回过神来。
他是知道谢观澜是谁的……观象一脉最接近道祖级别的羽化者,固然还未封尊,可却依旧是半步道祖级的人物,下界很多关于仙界的消息,都是他透露下来的。
但现在,这样一个可望不可即的人物,却借着一个面容消瘦的傀儡下界,浑身脏污地跪在这样的窄巷里……
顾清风恨不得直接戳瞎自己的双眼。
他都看到了什么啊……真的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但他最担心的,其实还是傅寒灯。
他觉得傅寒灯也是疯了,他怎么敢那样站在谢观澜面前的?!
谢观澜虚虚向后抬手。
宋归尘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和方觉晓一起将他扶了起来。
随着他缓缓起身,方才在巷口被两人身形截断的日光也微微一晃,重新落在他身上,那一瞬间,方才所有的狼狈失态都消失殆尽,只剩那副修长身形在污雪与窄巷之间,一点点地再次立稳。
属于羽化境的气场与威压,在那一瞬间,猛地朝着傅寒灯裹挟而去——
他竟然在直起身的一瞬间,便驱动了观象之目,那一眼悍然压入傅寒灯灵台,直逼识海而去。
下一瞬,他整个人就被人一掌拍开,兰摧玉拂袖在傅寒灯身上罩了一抹道痕,寒声道:“你找死——”
无极位格轰然压下,谢观澜这具强承神念下界的傀儡之躯当场一颤。几乎只在不到两息之间,不可逾越之法则便像是终于被惊动,一道滚雷轰然劈落,重重砸在了那具傀儡身上。
宋归尘三人皆是骇然失色,同时朝后退去。
这突如其来的降雷如此恐怖,谢观澜却竟未撤走神念,而是硬生生挨了这一击,单膝重重压地,手掌按在污水之中,神色愣怔地朝着兰摧玉看去。
兰摧玉脸色冰冷,身体已经重新回撤,伸手抓住了傅寒灯扶向额头的手臂,偏头看向谢观澜,冷冷道:“他若灵台受创,我必取你性命。”
他召出小舟,直接托住傅寒灯的身体,将人带进去之后直冲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