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华姐弟双骄跟着现身,太阿也派出了风渡壑和祝秋池带了东西过来,小院门口一下子站了上百号人,那个时候,郑云舒才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知道,那个人对于整个修真界来说代表了什么……
而现在,傅寒灯在断石岭结婴的消息刚刚传过来,太阿剑派的传送阵就已经围满了人。
一时竟没有人再说任何废话,同时朝着传送阵施压,想要抄近路赶到苍梧洲。
太阿是距离苍梧洲最近的门派,他们的消息一定更加提前,说不准,此刻已经出发去断石岭了……
“此阵怕是不好破。”半刻钟后,城主温景昭忽然开口,道:“天剑峰有悬铎当年镇压天缺留下的剑息,太阿既然已经锁阵,此刻一定会用上所有的手段……不若放弃此传送阵,改传琅华,他们是距离苍梧洲第二近的地方。”
周围正在帮忙破阵的琅华弟子:“……”
有人先一步冲向琅华传送阵,也有人依旧留在此处,若从琅华去苍梧洲,至少要多耽误三五天。
但很快,琅华阵法那边就传来声音:“琅华也锁阵了!!”
又有人道:“婆娑城也锁阵了!!”
“还有大泽洲的停云城——”
“昆吾洲的穿云渡……所有人都把自己占据的近路全部封了!!”
四周人声乱成一团。
原本还想着观望一二的人,这时候也都彻底坐不住了。有人继续死命轰击太阿阵盘,有人转身就朝其他的大阵掠去,还有人已经开始翻舆图、查废弃旧阵与跨洲私路。
偃珩跟谢观澜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脸色皆沉了下来,下一瞬,竟同时抬手,准备强行撼阵——
其他人跟着效仿,准备做最后一击。
小舟破阵之事已经在整个修真界发酵了太久,所有有头有脸的门派与城池,必然都会接到相应的消息,哪怕他们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也一定会有样学样,先封路以占先机。
若是所有近路全都被断,他们就只能靠法器飞过去了,可从落星城去苍梧洲,即便用上最快的飞行法器,昼夜不停,也至少要一个月。
鬼知道傅寒灯接下来要跑去哪。
……
婴相落成的那一刻,傅寒灯其实没有想太多。
他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兰摧玉,刚要张嘴说什么,兰摧玉却先一步开了口:“你差点入魔了知不知道?!”
“……”傅寒灯当然也知道自己之前有些凶险,幻境中的一切还在脑海之中沉浮,开始的惊惶、无力、被夺走的恐惧,一一浮现于眼前,可最终的落点却依旧是……
那个没来得及深入的吻。
那是……兰摧玉本人,在回应他。
他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有些酥,有些麻,有些紧张,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甜意与酸涩。
心口也莫名热热的。
他下意识笑了一下,脸又有点微微发红。
兰摧玉一脚朝他踢了过去,傅寒灯只好道:“是,谢谢兰……”
他一时不确定应该怎么称呼兰摧玉才合适。
幻境中的一切,兰摧玉到底还认不认……
“好不容易结婴了,先好好休息一下吧。”兰摧玉直接翻下了玉床,道:“帮你护法那么久,本尊也累坏了。”
顺势爬入自己床帐子里,傅寒灯竟也缓缓跟了上来,兰摧玉感受着身后的动静,又朝里面缩了缩,直接拉高被子盖住了脑袋。
傅寒灯轻轻躺在了他身边。
魔幻境之中刀兵之声重新浮现于脑海,可身侧那一团温热,却像是终于将他从那团乱象之中拉了出来。
兰摧玉……选的人是他。
兰摧玉吻他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思索着,身体却逐渐越来越放松。
元婴落成,他的神识增长到了将近百里,经脉之中是浩瀚的灵力,这一刻,他终于有种勉强可以护住身边人的感觉了。
但这一觉却并未能睡太久。
毫不知情的金岫门是第一波来到断石岭的人,方仲严带了厚礼,由郑守拙上前一步,远远拱手道:“在此结婴的前辈,金岫门备了厚礼,特来恭贺前辈结婴成功。
“我等并无窥探之意,只是结婴异象照彻百里,实在叫人心生敬意,我等斗胆想来结个善缘。”
“若前辈不愿见客,我等便将贺礼放在此处,这便退下,绝不多留。”
他顿了顿,又将姿态放低了半分,道:“金岫门在苍梧洲尚有几分薄面,前辈若日后有意在此落脚,或有需要我等行个方便之处,也尽可吩咐。”
他保持着拱手的姿势,静静等了几息。
傅寒灯缓缓从床上睁开了眼睛,偏头看向身畔的兰摧玉,似乎还在睡,全然没有被外面的声响惊扰半分。
他果然不太喜欢经常开着神识。
他坐起身,身影已经瞬间遁出洞府,嗓音冷淡:“几个月前,你们有位金丹长老便是死在此处。”
方仲严微微凝重,郑守拙却是怔了一下,道:“竟然还有这层旧账,倒是我等来得冒昧了。”
他立即更加恭谨:“门中出了这等不知死活的东西,叫前辈见笑了,既然是他冒犯在先,自然是死有余辜,金岫门上下绝无二话。”
“我等今日前来,也只是想跟前辈道贺,若前辈不弃,我等愿意再加厚礼,权当给前辈赔不是了。”
傅寒灯站在洞府处,微微抬眸,神识扫过外面一干人的面孔,他自然看得出来这里面是有元婴的,而这位金丹圆满,比上次来的那个更加圆滑,金丹也结得更好。
法相之事是不可能瞒得住的,如今这些人并未见过兰摧玉,他也没必要与人结仇。
神念一动,人已经直接在废矿之上现身,挥手将玄砂印丢了回去,郑守拙接在手中,听他道:“既然你金岫门有心结善缘,那前番之事便到此为止。”
“贺礼便做赔礼留下,我也无意与苍梧诸派过多牵扯,若无其他事,便都退了吧。”
方仲严神色间掠过一抹惊讶。
他初见那道法相之时,只觉得冷酷威严至极,好似连劫雷都给压退了几分,猜测这修士怕是个极不好说话的。可如今真见了面,却还是第一次见到,结婴修士竟不借势多要好处,轻轻揭过旧账不说,连拿走的法宝都退了回来。
他越过郑守拙走了上来,道:“道友行事有度,倒叫方某心生敬意,实不相瞒,我等来时,其实也存了几分试探之意。先前那桩旧账摆在那里,谁都怕道友结婴之后,顺手来与我金岫门算上一笔。”
“……”郑守拙忍不住瞪他一眼,像是希望他能马上闭嘴。
方仲严却像没看见一般,只继续道:“可如今见了面,方某才知道,是我们小人之心了。”
“我乃金岫门掌门方仲严,忝居元婴之列。若来日道友有意,我们再正式认识一番。”
他递出了一枚留有神识印记的传讯名帖,傅寒灯也有些意外,未料这掌门竟然如此爽利。
他拂袖收了,也有礼道:“在下傅寒灯。”
这个名字一出,方仲严和郑守拙都怔了一下,还是郑守拙道:“敢问阁下,可是跟量天阁与遗匠盟有什么仇怨?”
傅寒灯这段时间一直闭关修炼,尽管并不知道外面的具体传闻,但也清楚谢观澜和偃珩不会善罢甘休,他略凝重地点了点头,体内灵息却已经无声涌起。
若这两人突然变脸,他必不会心慈手软。
“傅兄这段时间正值紧要关头,只怕有所不知。”方仲严竟然直接改了口,道:“我们近日在苍梧洲,发现有量天阁弟子暗中打探你的下落,此处虽然隐蔽,可这结婴异象毕竟藏不住,傅兄若是惹了那些大门派,还是尽早离开此处为好。”
郑守拙也跟着点头。
两人将那礼递过来,傅寒灯这才发现,那竟是一盒子灵光闪闪的上品灵石。
金岫门,是开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