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晚期直男虫母崩溃日记(102)

2026-06-26

  白蛛那头标志性的白发被血污浸透,干涸凝结成深褐的硬块,黏在残破的颅顶。

  他还活着。

  但四肢却以违背生理结构的角度向外弯折,关节错位,骨骼外翻,只剩微弱的呼吸还在起伏。

  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生机了。

  伤势重到极致,体内的修复机能全面停摆,这意味着他哪怕还活着,也等同于站在死亡的边缘,命悬一线。

  对白蛛一族的雄虫而言,那头月白色的头发是白蛛引以为傲,用于求偶的优势。

  此刻的情况,对一向在意自己形象的他们来说,无疑是比死亡更残忍的折磨。

  “……”

  他本来不该暴露。

  那群泄露过他生产视频的雄虫团结得异乎寻常。

  按理说那件事哪怕发生了,也不太可能在极短的时间里就传到了领主的耳朵里。

  他是为了给尤金打掩护,才主动站出来故意把消息捅了出去。

  结果可想而知。

  在德雷蒙德这种独制统治者面前,他的企图和私心暴露无遗,最终落得如此下场。

  尤金垂在身侧的手收紧。

  冷静。

  德雷蒙德这样做,无非是想一石二鸟,在立威的同时钓出更多有可能造反的人。

  而他现在表现过激,只会让德雷蒙德警觉自己。

  阿黛阿弗尔。

  以他目前的损伤程度,尤金不觉得他还能撑得住,除非翡尼就在这里。

  但这根本不可能。

  就算翡尼在,尤金也绝不会让那孩子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更何况翡尼现在远在别处,来不及赶过来。

  殿内安静到落针可闻。

  其他领主的表情各不相同,却无一例外没有出声。尤金皱眉思索着其他办法。

  就在这时。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

  尤金清楚地,真切地看见最前方小小一团的孩子,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几乎是迫不及待的。

  在听清楚德雷蒙德的条件后,他抬起头来,脸上隐隐浮现出一种向往与期待交织的神色。

  那双眼睛在这一刻亮得惊人,翠色眼眸像一块绿色的宝石,流转着清澈而热烈的光芒,里面盛满了期望和渴求。

  仿佛眼前铺开了一条直通终点的坦途,只要踏上去就能拿到他想要的一切。

  浓烈又纯粹的热望涌了出来。

  狩猎。

  盯着被铁链拴住,维持不了拟态的高阶雄虫,他眼里流露出来的是和德雷蒙德如出一辙的,捕猎的狂热,丝毫不掩饰自己想要狩猎的心思。

  德雷蒙德注视着这一幕。

  明白了他的意思后,这位从来都不会流露出多余情绪的领主,唇角难得地牵起一抹浅淡而发自内心的弧度。

  满意道:

  “不愧是我与母亲的孩子。”

  ……

  “狩猎仪式就拜托你了。”

  妈妈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回荡,浸了蜜一般甜蜜动听。

  “你能否获胜对我而言很重要。”

  妈妈含笑的目光在鼓励他,瞳仁里的光斑熠熠生辉。

  “我可以期待你的表现,对吗?”

  妈妈抚摸他脸颊的手指似乎还在脸上残留着余温,流露出极致的母性,表达出对他丝丝缕缕的信赖。

  好幸福,好幸福。

  好幸福好幸福好幸福!!

  这份满足和甜蜜就像滋生的霉菌,快速爬满心腔,甜得他心脏发颤,恨不得立刻就行动起来。

  只要杀掉冒犯过妈妈的雄虫,就能在完成和妈妈约定的同时,顺理成章地从他那里换取自己的名字。

  哪有比这更加圆满的事!!

  “去吧。”

  德雷蒙德的唇瓣勾起愉悦的弧度,那笑意沉在眼底,像深不见底的寒潭,映着他跃跃欲试的模样。

  这一刻。

  似乎眼前愉悦弯唇鼓励他的人不再是冷冰冰的父亲了,而是身为母亲的尤金。

  妈妈在期待他,妈妈在看着他。

  妈妈在指引他。

  顷刻间。

  细长泛着冷光的节肢自他单薄的背后快速刺出,带着破风的锐响,精准刺进离他最近的粉斑天蚕蛾的胸腔。

  温热的血瞬间在殿门前肆意炸开,溅在雪白光滑的琉璃石地板上,黏腻地顺着节肢的纹路往下淌。

  白蛛的神经毒素顺着创口快速侵染,那粉斑天蚕蛾的肢体抽搐数下,随即颓然毒发软倒在地,连反击的机会都没留下。

  他猎杀的速度干净利落。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专注的认真模样像极了孩子在擅长的科目取得了好的分数,踮着脚向家长邀功,眼底满是纯粹的偏执。

  那些被铁链束缚的雄虫受伤过重,即便摆脱了士兵桎梏,战斗能力也早就在刑讯下消磨殆尽了。

  此刻,他们通通化为待宰的猎物,毫无招架之力。

  一只。

  两只。

  他努力展露着自己引以为傲的长处。

  在满室视线的注视下,想要把这份天赋明晃晃地摆到母亲面前,就像炫耀爪牙的幼兽,渴求着那点微不足道,却至关重要的认可。

  尤金完全定在了那里。

  血液仿佛在寂静无声的空气中,凝固在了血管里。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那片刺目的血红,看着那个孩子从血泊中一步步向前,脚步稳得像踩在某种既定的轨迹上。

  直到在阿黛阿弗尔面前停下。

  孩子那张小脸依旧红扑扑的,眼神中满是即将完成使命的满足。

  仿佛眼前这只雄虫不是曾经照料过他的侍从,仅仅只是一只猎物。

  陌生的。

  毫无意义的猎物。

  泛着冷光的节肢刺入心脏的刹那,阿黛阿弗尔的结局似乎在此刻注定。

  同样的创口,同样的抽搐,他和那些被他猎杀的雄虫没有任何区别地倒下,变成了血泊里的一具不再动弹的躯体。

  起初只有寂静。

  随后,随着他的战利品一具具叠加,众位领主看向那孩子的眼神慢慢变了。

  他们眼底没有震惊,更不见不适,只有毫不掩饰的艳羡与些许的赞许。

  “德雷蒙德,你有个好孩子。”

  “恭喜领主。”

  “祝贺圣子。”

  类似的话语在大殿内此起彼伏,交头接耳,密度极高,听起来就像在评价一场完美落幕的竞技秀。

  “漂亮的狩猎。”

  “干净利落的收割。”

  这场仪式进行得迅速而高效,让在场的众人很满意,也并没有半点觉得不妥。

  谁都无法否认这位圣子足够合格,他被他的父亲打磨成了一柄毫无瑕疵的利刃,小小年纪便展露了骇人的战斗天赋。

  未来可期,前途无量。

  他注定会成为母亲需要的利器,在这方面,他的表现无可挑剔。

  有人微微颔首,有人轻轻鼓掌。

  认同的目光像聚光灯般,悉数锁定在那个亲手斩杀了包括曾经照料自己的侍从在内二十余叛徒的孩子身上。

  整个大殿都被一种诡异,却又理所当然的狂热氛围包裹,沸腾。

  只有尤金。

  他就像被扔进洪流里的孤舟,与在场格格不入,沉默且孤立。

  静静站在原地。

  尤金指尖摩挲了一下掌心,感受到上面的冰凉,心脏也在胸腔里钝钝地撞着肋骨。

  这不是他第一次面对异种的世界了,也不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近距离地体会到这份荒诞与扭曲。

  但他却首次真正意识到,流淌在自己孩子身体里的另一半血液究竟代表了什么。

  那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本质。

  不可控的纯粹野性。

  他们以杀戮为荣耀,以忠诚为信仰,不在乎温情和道德这些毫无价值的碎屑。

  这当然不是孩子的错。

  是尤金此前告诉他,期待他的表现。是德雷蒙德教会了他狩猎的技巧,在他出生后打造了那斗兽场般的环境。

  他只是照做了,完成了父母的双重期待而已。

  如此简单。

  这样想着,尤金微微阖眼。

  阿黛阿弗尔临死之前,那似乎若有所感,扬起唇角朝他的方向探来的隐秘笑痕,被长长的睫毛阻隔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