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什么打扰我备孕。”
尤金漫不经心地掀起眼帘,懒洋洋地扫他一眼,语气散漫,“想怎么折腾随你,反正也都是白费力气。别来烦我就行。”
“……”
伊瑟伦说不出话。
他看到尤金侧伏在床榻上,乌黑的发丝铺散在肩头,与流畅的肩颈线条融为一体,每一寸曲线都透着成熟到极致的慵倦姿态。
活脱脱一副空窗许久,静待孕育的准妈妈模样。
曾经。
这样旖旎缱绻的画面每晚都会出现在他梦里。
他当然期待过他和尤金的孩子,他幻想尤金以这样的姿态向他发出邀请,猜测孩子会更像谁,有没有荣幸从母亲那里得到一个名字。
可现在全碎了。
伊瑟伦阴恻恻地笑了一声,笑声里裹着被挑起来的欲望。他慢慢靠近,抓住尤金翘起的小腿:
“母亲说得对。”
“您是应该好好备孕。”
“毕竟您这具奇妙而美丽身体,过不了多久就会装满我送您的卵。不提前准备好,到时候怎么承受得住?”
尤金的眼神闪了闪。
他唇角勾起一个冷弧,眼尾挑起,声音嘲弄:“你怎么确定我怀的就一定会是你的?谁能在我的身体里留下后代,看的是基因强度。你觉得你现在这个样子,争得过德雷蒙德?”
这话像一根针,一下子扎破了伊瑟伦勉强维持的克制。
他的眼睫压下来,在脸上投下一片深深的阴影:“怎么不能?您以为我转生之后,还比不过一具快要腐烂的冰冷尸体?”
这句话被他说得杀意毕露。
伊瑟伦字字句句都带着对昔日同僚刻骨的恨意:“放心吧,就算您肚子里揣了别人的孩子,我也会把它取出来,送那个玷污您的东西上西天。”
“呵。”
尤金的笑意不到达眼底,听起来凉薄又嘲弄,“等你做得到再说吧。”
“说完了吗?”
他翻了个身,把腿从伊瑟伦越握越紧的手里抽出来,背对着他闭上眼睛,明显不怎么信的样子,“说完就快滚,别在这儿碍我的眼。”
滚烫的视线在那纤薄光洁的后背停留了很久,直到他快要睡着,才缓缓离开。
他再也受不了这种对待了。
伊瑟伦想。
他的母亲无疑是在虐待他,将他的真情视为无物,虽然辱骂他殴打他的母亲也很可爱,但对于此前仗着伊布的身份短暂体会过母亲温柔的他来说,再这样下去会疯的。
他是为了独占尤金的温柔才想出了这个计策,而不是为了被憎恨。
必即刻动手。
用功劳从母亲那里换回喜爱,把他牢牢护在自己翅膀底下,让他从此以后只能依靠他!!
“为了我与母亲的感情……德雷蒙德,你和你那两个丑陋的孩子,都是多余的。”
他道:
“去死。全都去死。通通去死!”
随着他的尖锐的声波信号传下,成千上万只鬼蝶自低空起飞,围绕着城堡盘旋,发出簌簌的振翅声。
德雷蒙德身形未动。
各色鳞粉簌簌飘落,沾在他身边的地面上开始燃烧,他眉眼不眨,面无表情。
片刻后,像是冷笑了一声,他的身体开始膨胀。
白色的硬壳从背部翻出,多对节肢从躯干两侧伸展开来,末端尖锐如针。八只单眼从头部两侧的裂口处浮现,排成两排,每一只都在独立转动,捕捉着不同方向的光影。
伊瑟伦不遑多让。
脊背弓起,巨大的翅翼从肩胛处向外展开,边缘呈锯齿状,黑底金纹的翅脉粗粝如铁,似有无数双眼睛在这一刻齐齐睁开,在光线下泛出幽幽的金属光泽。
他的身体随之拔高,四肢变得细长,关节反向弯曲,皮肤表面浮现出带着微小倒钩的绒毛,有毒粉不断分泌。
完全虫化。
此前。
从没有两只领主级别雄虫在战场上正面交锋。
他们彼此之间虽然各属于不同族群,基因序列有所差异,但都所处秩序阵营,不会轻易兵戎相见。
哪怕是此前黑镰和白蛛的开战,两方士兵打得再凶,领主们都没有在同一时间露过面。
可现在。
自从尤金重新踏入了虫巢,似乎有什么和之前不一样了。
共享开始变得困难。
取而代之的,是源源不断从心底涌出的独占欲,以及因他们自身都为之惊讶的强烈杀意。
就像人类。
……
尤金的期待没有落空。
临近黄昏,正当他估摸着伊瑟伦的忍耐差不多要到头的时候,只听接连好几声的巨响,爆破声此起彼伏。
眼睛一亮。
尤金飞快起身,跑到窗前,看向外面乌压压围过来的鬼蝶。
鬼蝶飞在天上时压迫感极强。
作为空中的霸主,他们庞大的数量和气势都足够吓人,全是伊瑟伦的亲信。只要领主一声令下,德雷蒙德那以及他的残兵就会被团团围住,无处可逃。
尤金并不认为德雷蒙德很好解决,但他需要的是一场混乱。
只要能够引起混乱就足够了。
摸出藏好的通讯器,尤金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操作,对等待指令的缪可发出了命令。
随后。
他转身后退,蜷缩在柜子后面,静静等待。
虫子并不是没有弱点。
尤金想。
这几天,他用来挑衅他们的手段算不上多高明,但雄虫在生育这件事上总是缺乏理智的。尤其是费尽心思讨好他,以为能得到奖赏,结果只换来冷脸的伊瑟伦。
在武力方面,尤金也许会被他们从头到尾的压制,可其他就未必了。
躲好的第三分钟。
窗外又是一声轰隆巨响,从近在咫尺的附近传来。
只见不远处,原本锁死的窗口被炸开一个半人高的缺口,困了尤金好几天的墙壁整片塌了下去,烟尘弥漫开来。
不止这一处。
四周的爆炸声连绵不绝,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热浪涌过来,滚烫的火光往皮肤里钻,感觉不太好受。
这是之前安特普从这里撤离后,尤金命令他与缪可汇合,悄悄埋下的炸药。如果尤金还是之前的孱弱身躯,也许扛不住这般近距离的爆炸,光是余震和高温就能把皮肤灼伤。
但雄虫不一样。
把形态转换成防御力更强的,黑镰的拟态,外骨骼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住,尤金扛过这次攻击之后,发现只有身上穿的衣袍被烧了大片,其他什么都没有。
也算因祸得福。
悄然切换成鬼蝶形态,他藏住身形,从窗口跳了出去,顺利地混进虫群当中。
庆幸的是,伊瑟伦为了那种莫名其妙的独占欲,早早就把宫殿里所有的侍从都遣走了,知道尤金存在的雄虫很少,这倒是方便了他行动。
“翡尼。”
尤金向孩子的方向飞去。
翡尼就在他屋子的正对面,隔着一个小花园的房间,他与翡尼提前说好,听见第一声爆炸后就躲起来。
那孩子很乖,也很机灵,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可尤金在翡尼所在的地方飞了一圈,低声呼唤着他的名字,却迟迟没有找到那孩子的身影。
尤金皱了皱眉。
不容他多想,鬼蝶的宫殿被这连番轰炸弄得摇摇欲坠,眼看就要坍塌。
就在此时,两只巨大的狰狞的虫子掀开身上的碎石飞灰,混合着深色的虫血,陡然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他们各有损伤,鲜血淋漓。
明明伤痕累累,却都在转动着眼珠,试图用那可怖的复眼寻找着尤金的踪迹。
第94章
被那些灼热又偏执的目光探寻着,尤金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胸腔里的鼓点又急又乱,撞得肋骨钝痛。
浓烈的紧迫感攥紧他的神经,他不再过多回望,闭紧双眼,隔绝掉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视线。
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如果那两只雄虫在原先的区域迟迟找不到他,必然会朝孩子的方向搜寻,他必须抢在他们抵达之前,找到翡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