卵壳的光泽似乎稍微恢复了一点,虫纹微微发亮,一点点吸收了进去。
但还是不够。
仔细看就能发现,那点生机依旧是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灭掉的风中残烛。就像一块极度渴水的海绵,这卵疯狂地汲取着所有落在它表皮上的气息,浇上去的蛋液很快就被吸收干净了。
这样下去别说养大,就算只是让它稍微恢复一点生机,都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
尤金有些犯难。
搭上维斯珀的蛋都还不够,他还能再怎样弄更多的信息素?
这让他想起了之前做仿生花时,面临的原材料困境,可眼下比那时更难,毕竟仿生花只需要一点就够了,而这颗卵简直是个无底洞。
喉结陷了陷。
尤金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移,落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不。
不不不,只有这个绝对不行!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他浑身激出细小的疙瘩,抬手往自己额头拍了一巴掌,企图把那危险的念头拍了回去。
哪怕是爱尔文。
哪怕是陪伴他最久、他最信任的昔日近侍,也不可以触及这条底线!
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这件事已经够让他头疼的了,一胎二胎接连落地,现在又要怀三胎,这算怎么回事?
他坚决地对抗着这个念头。
况且爱尔文自己早有觉悟,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走到这一步他不会后悔,何况在虫族的观念里,能为虫母献出生命本就是一件光荣的事。
对。
他不需要牺牲自己的贞操。
把安慰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尤金勉强定了定神。
通讯器响了。
远方黑镰领地的兰伽传来了和白蛛停战的消息,详细交代了人员伤亡,以及后续事宜,尤金打开编辑着讯息,一条一条交代合约条款,细细地处理了一番。
此时天色暗淡,夜色渐浓,多日以来的疲惫感涌上心头。
放下通讯器,他洗漱后,浑身放松地懒懒躺到了床上,可眼睛一睁一闭,视线不知怎的,又落回那颗卵上。
白色的蛋壳上,黑色的虫纹泛着微弱的光,如同一盏快要熄灭的灯,朦朦胧胧,忽明忽暗。
咬了咬牙。
尤金重新掀开了被子,坐了起来。
十分钟后。
处理完所有琐事,意图偷偷爬床的缪可悄悄开门,脸颊泛红,视线勾缠望眼欲穿地飘了过去:
“妈妈,您需要人来侍寝吗?”
这一看不得了,他脸色大变,险些从原地跳了起来:
“您在做什么啊!”
“您,您!!”
他看着一手撑着床沿,一手捏着颗可疑圆球,用背影对着他的尤金,话都说不明白了,颤声道:“您怎么能随随便便,把东西往里塞呢?!”
第98章
“你没敲门?”
缪可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尤金被吓得心脏一跳,险些把掌心的卵捏成碎壳,抬头望了回去。
被撞见这种场面,他的脸一点点烧了起来,睫毛轻颤,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白玉似的皮肤底下浮起两团绯色,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那张润白的脸因此变得艳丽起来,活像一朵正在绽开的蔷薇,由白转粉,由粉转红。
不动声色地合拢了腿。
等了几秒,觉得脸上的温度降下来,尤金这才恢复了平常那副不咸不淡的语气,缓缓开口道:
“我没有随随便便就塞。”
“我是深思熟虑后,洗干净了才塞的。”
卵壳上残留维斯珀的蛋液,他嫌脏。于是洗洗涮涮好几遍,香皂都打没了一个,凑近闻了闻,确保只有干干净净的皂香,没有其他奇怪的味道,这才勉强接受。
缪可瞪大眼睛。
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就那样杵立在那里,喘气声越来越粗,像一头吸不到氧气的牛,发出吭哧吭哧的声响。
他觉得现在的他自己,就像一个为了美丽的妻子出门在外辛勤工作,回来却发现正值年轻、需求正盛的妻子,每每在夜晚躲在被窝里自己解决的丈夫。
见到他回来后,妻子竟还冷淡地说:“你先别过来,等我弄完再理你。”
请问呢??
还有比这更憋屈的事吗?
他一时陷入了深深的幻想,为着脑补出来的画面而感到难以接受,不明白为什么他就好好地站在这里,身体健康四肢健全,哪里都好使,却还是比不上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非自然产物。
为什么不能直接用他?
偏偏要拿不断退化,半死的卵来塞进那奇妙的繁育之地!
那里是什么脏东西都能碰的吗?
还用这样犯规的姿势……
缪可眼神幽怨无比地看了过去,把尤金的姿态尽数映入眼底。
此时,尤金单手撑着床沿,柔顺的黑色长发随着低头的动作往下倾泻,水流般流在他的肩头和前胸。
好似一只主动抱窝孵蛋的天鹅,他优雅地身体前倾,把此身上下,最柔软的温热都传递给那颗卵,让它成长,让它破壳。
看着看着,他又目不转睛地盯着,心跳一下比一下重。
随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现在是拟态。
以前他虽然没怎么在人类世界待过,单凭虫子的审美,看不出自己这副皮囊算好算坏,但他在一些资料上见过人类那边最受追捧的明星。
论身高论肌肉,身材条件,那些家伙普遍都比不上虫巢的高阶雄虫,所以他判断自己这副模样,怎么也该是合格线往上的。
那他为什么不受宠?
仔细想来,他在尤金身边陪伴的时间也不算短,可他跟尤金之间的亲密程度,远远比不上爱尔文,甚至还比不上那个自来熟的青蛉。
不知是有意无意,那个该死的绿茶虫每每都要针对他,处处让他难堪愤怒。
一股没处发泄的自怨自艾涌上来,竟让他有些委屈。
巧合无比。
尤金的通讯器叮咚一声响了,正是远在黑镰领地那边接应的青蛉打过来的。
“妈妈,我可爱的妈妈。”
投影亮起,青蛉的面孔出现在蓝色的数据光屏中,语气亲昵:“黑镰这边的战后收尾差不多结束了,您猜怎么着?”
“之前花重金买仿生花花瓣的那些小型族群,这次没有过来一起围攻黑镰,反而还偷偷跑来帮他们战后重建了。我又趁机宰了他们,哦不,和他们合作谈了一笔。”
尤金暂时没空理他:“不错。但之后再谈吧,我现在有些事。”
“您在忙什么?”
青蛉立刻紧张起来。
之前尤金这边断联的时候,赶不过来的他急得要死,得知局势已经稳定才安心了不少。
后来被尤金几句话稳住了阵脚,虽然人没有着急回来了,可还想着每晚都能甜甜蜜蜜地跟尤金多聊几句。
环视一圈,青蛉眼尖地看到了房间里的缪可,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后,他眯了眯眼。
那眼神里隐秘地流露出同样的敌意,又很快收了回去。
他对尤金展颜一笑:“您手里拿的,就是您说的变成卵的爱尔文吗?”
“天哪,我伟大的母亲。”
他感慨道:
“您竟然如此不畏困难,愿意用这样的方式拯救您的子民,真是太令人敬佩了。”
“纵观整个人类历史,能够做到像您这样仁慈开明,爱民如子,同时又睿智博学的皇帝也寥寥无几。我好崇拜您。”
“……”
缪可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皱着眉扫视着这只绿茶虫。但他很快就明白了。
只听青蛉话锋一转,那张纯真无害的面孔对尤金露出一个微笑:
“可是妈妈……您什么准备都没有,只是一味地往里面用力塞,不但很难找准正确的位置,还很容易弄伤自己。”
“瞧您的腿间红的。”
他眼眸低垂,目露怜爱:“您刚刚自己尝试没有成功吧?让我来帮您好吗?”
不等尤金询问,他继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