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晚期直男虫母崩溃日记(29)

2026-06-26

  与此同时。

  三十里外的山脉,云层之下整片整片的雨雾,也像高清照片一样传到他的大脑皮层,栩栩如生。

  体内,某些属于虫母的基因觉醒了。

  尤金的感官被无限放大,五感被不断优化,视野变得辽阔非凡,堪称奇妙。

  然后,他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下身走。

  缓慢的,沉甸甸的从他腹腔深处往下碾着挤压,他弓起背,收紧了腰腹,发觉双腿正在自己张开。

  那东西在出来。

  圆圆的,饱满光滑的一团挤过髋骨,带着温热粘稠的触感,尤金的眼前一阵一阵发白,清晰地体会着它降临的过程。

  啪嗒。

  很轻的声音响起,像果实从藤上坠进泥土般掉在了他的腿间。尤金从枕头上微微抬高头,吸气,看到一颗外壳白润,金纹交错的蛋。

  那颗蛋的纹路从顶端蜿蜒至底部,像某种古老的图腾符号。

  舱内没有光,但它自己在发着微亮的光晕,把尤金的侧脸,手指,汗湿的锁骨都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暖色。

  “……”

  尤金看了很久。

  久到呼吸平复,把忘记的时间记起,只剩下了复杂到让他陷入茫然的情绪。

  在他的注视下,蛋壳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隙,里面伸出一只糯米般的白嫩小手。

  五指张开,这小手每根指节都圆滚滚的,指甲是极淡的肉粉色。

  轻轻在空中抓了抓,小手抓住了蛋壳边缘,下一秒,一颗湿漉漉的,还顶着毛茸茸白色胎毛的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

  是个婴儿。

  但要比人类的婴儿小很多,眼睛是青草般的翠色,睫毛很长,皮肤表面到处都是蛋壳里残留的粘液。

  且刚出生就会爬。

  在看到尤金的瞬间,婴儿的眼睛蓦地亮了,他手脚并用啪啪拍床,努力地往尤金的方向爬来,屁股后面留下了一串粘液拖尾的痕迹。

  尤金吓了一跳:“走开,走开。”

  他声音很弱地驱逐着:“别过来,你这个怪东西,离我远点……”

  抗拒无效,尤金眼睁睁看他爬到了自己身上,小小一团卧在他的胸膛,手指紧紧抓着他一缕散开的头发。

  口齿不清地叫着:

  “ma,mama!”

  “mamamamamama,mama!”

  声音越来越大,发音越来越清晰,直到最后已经可以完美喊出妈妈两字。

  见尤金不理人,那孩子趴在他锁骨窝里,仰起脸看他,青草绿的眼瞳里蓄了一层薄薄的水光,慢慢地眨了眨。

  婴儿的四肢还软着,撑一下就颤一下,但他没有放弃。

  攀着尤金的衣襟往上蹭,他膝盖抵住肋骨,小手抓住领口,把脸贴上了去蹭尤金的下颌线。

  由于胎毛还湿着,他每一下蹭过都留下了一道细细的水痕,像小狗的舔舐。

  “……”

  太诡异了。

  被自己孩子亲近着的尤金面无表情地想,他一定是疯了,否则为什么会面临这种匪夷所思局面?这根本就不对。

  可很快,他又发觉了一件神奇的事:这孩子碰到的地方,竟泛着奇异的暖意。

  尤金感觉到自己流失的体温开始恢复,精神的疲惫逐渐消失,就连力气也一点点回来了,迅速往全盛期靠拢。

  “……”

  是这孩子的能力。

  由人类改造的虫母,和雄虫结合生出的孩子,无需遵循任何已知的进化轨迹。

  他们一出生就有属于自己的天赋能力,生来便注定站在雄虫的顶端,成为族群的新一代统领者。

  这就是各族群想与尤金结合、争着抢着与他繁衍的原因之一。

  尤金以前只听说过这一点,却不知道具体情况,此时才明白过来。

  “你能治疗?”

  飞快意识到这一事实所带来的利益,尤金完全顾不上这东西是不是从他肚子里钻出来的了。

  捧起他的腋下,尤金将他转了个方向,对他示意那不远处地板上放着的,属于工蜂缪可的头颅。

  “去,去碰碰他。”

  尤金侧身把小婴儿放到了地上,跟放狗似的拍了拍他脑袋,“去吧。”

  可这孩子明明刚才爬得飞快,现在却在他的催促下不愿意离开,两只小手攥着尤金的食指,攥得很紧。

  尤金往外抽,他就跟着往前倾,膝盖在舱板上蹭过,还是不肯松。

  “乖。”

  尤金把手指抽出来,往那颗头颅的方向轻轻推了推他的后背。

  他回过头,看了尤金一眼。

  青草绿的眼瞳里波光粼粼,睫毛黏成一小簇一小簇,他没有哭出声,只是那样看着,像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要让他离开。

  尤金收敛了表情。

  他收回手,指节搭在自己膝上,拧眉沉默着。

  见他这般,那孩子便去了。

  他撑着舱板,慢慢往前爬,很慢,比从蛋壳里爬出来时还慢,每爬两寸就停下来,回头望一眼,再爬两寸,又回头望一眼。

  终于爬到那颗头颅跟前。

  工蜂的眼睛浅浅阖着,复眼里的色泽黯成一片死灰,断口齐整,从第三节颈节斩开,裸露的气管截面已经干缩成深褐色。

  那孩子停在他面前。

  伸出小小的、还带着肉窝的糯米般的指头,他轻轻碰了一下缪可的断面。

  没有动静。

  他又往前爬了半步,整个人趴在那头颅旁边,把整只手掌覆上去。

  掌心贴刚贴上冰冷的复眼,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从断口处开始,第一节颈节,第二第三节,软骨组织从工蜂那颗头颅的断口中央探出细小的芽尖,如同破土的种子顶开硬壳。

  芽尖分叉、延伸、编织成环,一节节往下接续,颈椎,胸椎,腰椎,肋骨从脊柱两侧抽出弧线,笼成半透明的笼。

  内脏在笼中生长。

  心脏是最先开始搏动的,深红色的一小团,裹在薄如蝉翼的心包膜里,咚咚咚地跳动着。

  肺叶缓缓舒展开,胃,肝,脾,每一个器官都从无到有,从模糊到清晰,从静止到蠕动。

  工蜂的躯干上继而长出了四肢,随后是不断攀附的,鲜红色的肌肉纤维,最后是一层皮肤。

  瞬息,他睁开了眼睛。

  虹膜从死灰缓缓渗出一丝浅淡的紫色。那色晕浸开,漫成整片桔梗般的深紫,瞳仁在最中央聚成一点沉黑。

  眨了眨。

  他偏过头,看见趴在自己身边的婴儿,和虚虚倚在床边,下身光裸,黑发倾泄,眸光沉敛地注视着他的尤金。

  “妈妈。”

  缪可呢喃出声。

  协助虫母从满是雄虫的星球逃脱,本就是必死的一条道路,他虽然毫不犹豫地踏了上来,却从没有想过还能再见到尤金。

  尤金动了动唇。

  正想说些什么,他脸色又是一变:开什么玩笑,他的肚子竟再次传来了那种下坠的异动,熟悉到诡异的挤压汹涌袭来。

  在缪可的惊呼声中,尤金发出一声重重的喘息,刚抬起的头颅仰倒,整个人又一次瘫在了床榻上。

  这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攥着床单,尤金咬牙切齿地低咒出声。

  还有一颗。

  见鬼!竟然还有一颗!!

  ……

  飞舱外。

  鬼蝶领主高悬在半空,五米翅翼徐徐开合,每一次振翅鳞粉都在不断飘散,泛着幽冷的虹光。

  “交出母亲。”

  那声音从鞘翅的摩擦间挤出,腔调声线全是冷的,“留你全尸。”

  爱尔文没有答话。

  他只凝视着敌人,往左边挪了半步,做出把舱门挡得更严实的姿势,表明了态度。

  断肢的伤口还在渗着深色的血,被德雷蒙德注入的蜘蛛神经毒,距今为止已经四个小时之久。

  爱尔文的反应早已经开始变得迟钝,左半边的节肢失去知觉,他身体往一侧倾斜。

  用仅剩的那只前肢抵住舱壁,漆黑雄虫完全虫化,巨大腹足刺入地面把自己撑住。

  鬼蝶口器翁张。

  鞘翅猛地张至极限,空中炸开一片火焰般的鳞粉,他的身形化作一道道残影,从不同方向同时俯冲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