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晚期直男虫母崩溃日记(31)

2026-06-26

  溃烂的伤口开始发热,毒液顺着关节挤出,他断裂的前肢末端生长出新的骨节,外骨骼从边缘延展,硬化。

  凹陷的胸甲像被从内部顶起,咔的一声,复原如初。

  爱尔文怔住。

  低头。

  他看到一个小小的婴儿趴在他脚边的地板上,仰着脸,湿漉漉的胎毛贴在额前,翠绿色的眼睛正望他。

  那只刚刚碰过甲壳的手还举在半空,他圆滚滚的,五根指头张开又拢起,拨弄着爱尔文的腿骨,似乎想让他让开。

  爱尔文复眼剧烈闪了几下。

  他转过头,震惊地看向床榻,尤金靠在那里阖着眼,胸口有极轻的起伏,而他的身侧的毯子里空了一块。

  毯子边缘,有蛋壳裂成两半。

  转回来看膝边这个,又看那枚空壳,他半晌才道:“……怎么会有两个?”

  尤金确实只怀了一颗卵没错,这是虫族谁都知道的道理,所以在看到尤金将那虫蛋掷出去的时候,爱尔文便以为飞舱里现有的生命只剩下他们三个了。

  却不想还趴着一个活的。

  触腕无意识蜷起又松开,爱尔文暂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难道虫卵在母亲体内孕育时,自主产生了分裂?”

  “只有这样可以解释了。”

  缪可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最先面临尤金诞生出第二个虫蛋的过程,震惊大半已经过去,此刻淡定道:

  “这两个孩子本就是一体,但因为特殊原因,比如母亲在孕育的过程中……”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尤金。

  尤金阖着眼,黑发贴在颊侧,呼吸匀长,像已经睡着了。

  缪可把视线收回去。

  他没有说出来的那句话是:很可能因为尤金在孕期频繁做出伤害自己肚子的行为,他虫母的那部分基因判定他为抗拒性繁衍,身体发出了极度紧张的信号,所以加速了虫卵的成熟速度。

  而在这个过程中,虫卵有可能会因此加速生产,也有可能会出现这样的裂变反应。

  尤金运气一向不好,他两样都占了。

  现场又是一阵沉默。

  那孩子见挡在自己面前的爱尔文迟迟没有挪开,他变换了方向,绕过了他们,直直朝尤金爬去。

  舱板冰凉,他的膝盖和掌心在上面压出浅浅的红痕。

  爬到床榻边缘,孩子伸出圆滚滚的手,碰了碰尤金的脚踝。

  他还够不到更多,哪怕仰起脸,视线也只能抵达床沿的高度。

  努力仰着头伸手往上够,他五指张开又拢起,嘴里发出声音:

  “妈,妈妈……”

  缪可看了一眼尤金的脸色,见他眉心微蹙,唇也抿了起来,走过来把乱爬的孩子从底下抱起来。

  “不可以打扰妈妈。”

  缪可先是冲孩子低喝了一句,随后软下声音,轻轻对尤金说,“妈妈,我去带他穿件衣服,总是这样光着可不行。”

  婴儿的身体很轻,落进他臂弯时几乎没有重量,托着那具瘦弱的小身体,缪可稍稍惊讶,“这么轻?”

  “还好跟你兄弟分开了。”

  他感慨道,“不然这样孱弱,很可能会被另一个孩子活活吃掉。”

  他的语气很平,陈述常识般说出了残酷的事实,同一窝卵刚诞生就吃掉兄弟是他们的天性。

  除非足够强将对方吃掉,或者达成诡异的共生状态,如缪可和其他工蜂兄弟们。

  婴儿听不懂。

  他只是转着头,朝床榻的方向执着地伸着那只手,咿咿呀呀叫着妈妈。

  尤金掀起眼皮,目光扫过来,落在婴儿仰起的脸上,与那双翠绿色的,正渴望着接近他的明亮眼睛对视。

  他没有动,也没有接。

  像是自始至终都看不见听不到似的,见那孩子的表情逐渐从喜悦变成了茫然,最后是含泪的失望。

  缪可敏锐地感知到尤金的情绪,在尤金移开视线之前转过身,匆忙把孩子抱走了。

  舱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爱尔文的叹息声从身侧传来,“妈妈,其他不论……这孩子的能力至少好用,如果培养好了,将来会是个很好的帮手,您……”

  尤金知道他想说什么,深吸了一口气后,他头颅埋在膝盖间,抗拒地用手臂遮挡了耳朵,做出了逃避的姿态。

  见此,爱尔文终究也不再打扰他,扭身朝控制室走去了。

  尤金的混乱始终没有停止。

  他生下了孩子。

  他不可思议地想,他竟然生下了孩子。

  此前,尤金不是没有想过自己拥有孩子后会是什么样的情形,他会和一个普通平凡的女性结婚,做母亲口中的好丈夫,自然也会成为一到两个孩子口中的好爸爸。

  因为他的父母都是顾家的人,他们深爱彼此,对彼此敬重有加,尤金便也发誓做这样的男人。

  他会对孩子好,教导他们为人处世的道理,易学实用的生存技巧。

  或许他不是那么的擅长表达,但一定会把最好的都给自己的家人和孩子。

  可现在。

  孩子一词以另外的方式降临在他的身边,竟让他无与伦比地抗拒,每每想起就心烦意乱,心神不宁。

  不。

  那绝不是他的孩子。

  一遍遍告诉自己绝对不是的尤金,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艰难地抚平了呼吸,摸到已经平坦下去的肚子。

  他这里已经恢复了正常。

  他没有孩子。

  正在尤金试图用催眠的方式平静下来时,整个飞舱忽地剧烈震颤了起来。

  警报声尖啸,刺眼的红光霎时弥漫了整个房间。

  控制室的爱尔文从自动驾驶切换成人工操纵,勉强让颠簸减缓,神色凝重地通过广播通知道:

  “是太空乱流!”

  太空中,星球与星球之间的各个航线并不是四平八稳的,有时会遇到乱流,有时会遇到陨石,更运气不好的时候,还可能会遇到黑洞,被席卷到不知道哪个星系和时空。

  虽然乱流在其中的危险度数并不高,可别忘了,他们这是一个受损的飞舱!

  没有再说话,他前肢重重压在控制面板上,节肢全数探出,触腕缠住操纵杆,开始全力修正航迹。

  缪可飞速踏入休息室。

  他一只手臂还拢着那个婴儿,婴儿身上裹了一件成人衬衫,袖口卷了好几道也露不出胳膊,下摆长长拖曳。

  用半边身体护住床榻的方向,缪可把尤金圈在怀里,在舱体倾斜时,节肢牢牢刺入地面稳住自己。

  “没事的,没事的妈妈。”

  “交给我们。”

  “别怕。”

  他的嗓音在混乱中被挤压变形,飞舱上下各个摆件噼里啪啦地摔下,砸在地面和他的甲壳上,失重感从脚底蔓延到头顶。

  舱体仿佛被某种力量攫住,从外部开始撕扯,扭曲变形,咯吱作响。

  尤金眼前发黑。

  他扬起眉毛,判断着凹陷的外壁还能撑多久,计算后得出的结论却不容乐观:“它要散架了。”

  “附近有紧急迫降的地方吗?”

  缪可一只触腕翻开电子地图,复眼扫过,又重重扔开,“没有。”

  尤金面色越来越沉。

  任谁在好不容易逃离囚笼,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就遇到这种情况,都笑不出来,缪可深深理解他的感受。

  他发自内心地不想看到尤金这样难过的表情,像是天上地下,世间再没有一件值得让他高兴的事了。

  如即将枯萎的花朵一般,整个人散发着颓靡腐朽的味道。

  “妈妈,别伤心。”

  “您的孩子会为您效力至死。”

  额头轻轻与尤金相抵,下定了什么决心般,缪可把手里的孩子放在了尤金怀里,说完这几句话后便转身离去。

  “等等,你要做什么?”

  尤金急呼出声,声音被舱门开启的呼啸声吞没,缪可跨出舱门,躯体在迈入虚空的同时节节虫化,变成了硕大的虫身原形。

  触腕从脊背炸开,节肢根根向前探出,工蜂深紫色的甲壳在真空中铺展成一面弧墙,将被乱流挤压的小型飞舱护在了腹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