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晚期直男虫母崩溃日记(43)

2026-06-26

  稚嫩的声音稍稍换回了尤金的理智,扫过孩子身上麻袋似的衣服,和勉强裹足露着脚趾头的鞋子,他眸光闪了闪。

  不怪这孩子好奇。

  毕竟他从出生到现在,一次都还没有住过正儿八经的房子,不是跟着尤金在外面风餐露宿,就是流浪般不停歇的逃亡,活得就像个野人。

  停顿了片刻。

  尤金握住他的手指,将那小手按了下去,半解释着地说:

  “我们不进去。”

  “把虫子引过去,会给里面的人带来很多麻烦。我们走另外一条路。”

  这些人已经够惨了。

  尤金想。

  没有谁比他更知道这些虫子们的恐怖之处。直观地面对如此多的异种,心理承受能力再强的人也难免崩溃。

  既然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改变,尤金只好忍耐,暂时选择维持现状,以免情况变得更糟,再一步雪上加霜。

  说着,趁着还有体力,他又一次动了起来,想要赶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尽快离开这里。

  ……

  “竟然不过来吗。”

  与此同时。

  小镇中央,站在青瓦房屋檐顶上的维斯珀再次尝试以人类为饵,捕获失败,不由发出了疑惑不解的叹息。

  撑了撑额头,他有些想不明白了。

  根据他对人类习性的调查可知,人作为群居动物,遇到危险的本能反应就是寻找同类抱团取暖。

  所以,在山上丢失了尤金气味的准确坐标之后,维斯珀果断放弃了搜寻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选择蹲守在镇子里守株待兔。

  他刻意命令这些人发出更大的动静,为的就是吸引尤金的注意。

  长时间的奔波劳累,他脆弱的母亲心神和体力应该双重透支了才对,不可能在听到同族亲切的声音后,还无动于衷的。

  垂眸扫过街道里排着整齐的队伍,正在同时发出或是大笑,或是哭泣,亦或是其他各种声响的人群。

  维斯珀拧眉,眼里犹带着不满意:

  “大声些。”

  “不把人唤来可怎么行呢?我耐心有限,你们是知道的。”

  他仿佛不觉得这个场景有多么诡异,发出笑声的人类脸上的表情有多么惊恐,只是百无聊赖地命令着他们去做。

  “妈咪也真是的。”

  遥遥望着尤金有可能离去的方向,维斯珀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手指虚虚搭在脸上,他掩盖着底下病态般阴冷,似抱怨地轻声低语:

  “您明知道我是这样渴望您,想见您,每天都在等您主动靠近我哪怕一步。”

  “可您再累再倦,也从来都不肯来看我一眼,真的是,好狠的一颗心。”

  从脸上流露出的浓浓痴迷来看,他这些话非但不是责怪的意思,反而更像是情人间情不自禁的嗔怨。

  字里行间,眼神动作,处处都透露着对尤金生理性的迷恋。

  好了。

  他想。

  他向母亲认输还不行吗?

  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耐心,维斯珀干脆利落地承认自己输掉了这场毫无意义的捉迷藏游戏。

  他的兴致已经被吊到了最高点。

  过度的亢奋让他此时面上虫壳显现,皮肤层层剥落,连拟态都难以维持。

  再忍下去,保不准连和母亲的交尾都无法维持人身。

  可如果用虫族姿态来面对他亲爱的母亲,等结束之后,尤金想来又要大发雷霆。

  “真是难办。”

  话虽这样说着,他却有了主意,脸上有恶谑的波澜一闪而过。

  ……

  尤金思索着接下来的对策。

  有了香囊的遮掩,他的气味不会扩散出去太远,勉强可以应付短时间的追踪。

  可这里毕竟是维斯珀的领地,想要逃离就必须要借助外力,尤其是飞舱。

  但他不认为维斯珀会好心地把飞舱借给他使用,这只虫子打得分明就是把他囚禁在这里圈养起来的主意。

  该怎么办……

  正这样想着,他才堪堪走出几十米,身后镇子的方向就骤然腾起一片冲天灼目的火光,热浪像泼开的滚油般炸开。

  烈焰冲天而起,方才还人声鼎沸,暖意融融的地方瞬间被凄厉的尖叫吞没了。

  尤金转头望去,看到整座镇子都被淹没在了火海里,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他睁大了眼睛。

  人的目力有限,他再如何努力也只看到一片刺目的猩红,其余什么也分辨不清。

  他忙问怀里的孩子:“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

  孩子的瞳仁缩成一道竖线,朝火光方向只看了一眼,小脸刷地惨白。

  只见无数细密坚韧的蛛丝如囚笼般层层缠绕,将整座小镇死死裹住,不放一个人逃出,只任由烈火在里面疯狂吞噬,燃烧。

  如此密集的蛛网,如此狠戾残忍的手段,能做到这些的,整颗星球只有一只。

  是谁下的手,又怀着怎样的心思,一目了然。

  尤金还在追问,孩子急得额头冒冷汗,他匆忙捂住眼睛,用力摇头:

  “没有,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他不想让尤金过去。

  尤金望着冲天火光,又低头看向怀里的孩子,耳边惨叫声接连不断,他心里蓦地一沉,脸上渐渐爬满不敢置信:

  “是维斯珀对不对!”

  “那个疯子,那个疯子!!”

  手臂控制不住地发抖,他根本抱不住孩子,小家伙顺势从他怀里滑落在地,小手推着他的腿,一声声喊:

  “妈妈走,妈妈快走。”

  孩子不停推着他的小腿,催他快逃,尤金像被钉在原地,牙关咬得发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脑中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可神智却反常地清醒,一笔一笔开始数着小镇里一户户人家,六百多户,至少八百多条人命。

  都会死在这里。

  因为他。

  尤金不是没见过死亡。

  战场尸横遍野,疫病席卷行星,饥荒吞噬生灵,各个星球的天灾人祸与战火,他见得太多太多。

  异种入侵之后,更是成片成片的生命凋零。

  军人也好,平民也罢,垂垂老者,稚龄孩童,在死亡面前一律平等,脆弱得不堪一击。

  可这一次,死亡的意义截然不同。

  仿佛被架在烈火上炙烤,被杀死的人不是那些镇民,而是他自己,一股摧心剖肝的灼痛攥住了他的五脏六腑,让他几欲窒息。

  身体比思绪更快做出了反应,尤金近乎不假思索地纵身向前,朝前冲去。

  他倾尽全身力气,爆发出最快的速度,拖着满腔怒火朝着火光的方向狂奔而去,连身后的孩子都被远远甩在了身后。

  “够了!”

  他伸手撕扯着外围那层囚笼般的蛛网,可蛛丝坚韧无比,根本无法徒手扯断,只能朝着火海之内大声嘶喊:

  “维斯珀!维斯珀!你不就是想见我吗!杀人算什么!停下,快停下!!”

  异种。

  人类无法理解,也无法想象的生物。他们好像生来就是为了毁灭,没有情感,没有道德,不受任何秩序所约束。

  可过去他们的杀戮只是出于饥饿与生存的需求,这一次却是单纯的恶意宣泄。

  尤金又一次认识了他们。

  围栏之中没有任何回应。

  尤金僵在原地,茫然又麻木地望着火海。

  眼球被热浪烤得发涩,他却完全忘了眨眼,像一具定格的木偶一动不动地杵着。

  意识似乎一点点地从身体里抽离了出去,他什么也听不见了。

  外界的声音全都消失,眼前模糊朦胧,他整个人都陷进一片虚无里,半天都回不过神。

  到底要多么坚强的心脏,多么不屈的脊骨,才能背负这么多条性命而无动于衷?

  尤金不知道。

  他只觉得双腿快要崩断,头颅快要炸开,那重量压在身上,他一丝一毫都扛不住。

  直到有冰凉的手指贴上他的脸颊,托住他的下巴,微微向上抬起。

  视线慢慢对焦,清晰,他看见身形高出他一截的维斯珀,和那张毫无温度,清隽冷寂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