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想法支配着他们的大脑,控制着他们的身躯,驱使着他们每一步地前行。
可是青蛉的运气总是差了一截。
母亲来到虫巢时,他还太过年轻和弱小,没有与之见面的资格。
等他终于被允许靠近,母亲却已经消失了,从头到尾他们都未曾相遇。
如他一般的雄虫还有很多,这在虫巢的制度下并不罕见。
毕竟,在母亲注定只有一位的前提下,密密麻麻的雄虫都会将彼此视为竞争对手。
因此,为了能获得母亲哪怕只有一眼的青睐,各族群有大局意识和长远目光的领主,会在自己族群的雄虫还是亚成年的状态时,就挑选出最出色的几只,送进培养系统,开始暗中较劲。
投入资源,精心雕琢。
年轻的雄虫们日复一日地接受考核,只为了有朝一日能献给母亲。
像青蛉这样的高阶雄虫,就是在培养系统中成长起来的最典型的例子。面临的考核远比普通雄虫更多,更细,更苛刻。
例如拟态的外表。
侍奉母亲的雄虫,拟态不能有任何丑陋之处。身高,体型,五官的比例,乃至于声音的质感,全都有明确的标准。
其次是虫身。
他们的原形必须符合美观的定义,尽管母亲作为人类的审美或许与他们不同,但这并不会成为放宽标准的理由。
展翼的长度,翅膀的纹路和形状,复眼的结构与光泽,甚至飞行时的姿态,每一个细节都需要达到完美。
这些都只是基础条件。
真正让优异雄虫从无数竞争者中脱颖而出的,自然还是他们的捕食能力。
在虫巢的培养体系里,侍奉母亲从来不是一件只有外表就足够的事,母亲的安全自始至终都高于一切,能够站在他身边的,必须是最强的守护者。
不够强的平庸之辈会被毫不留情地淘汰掉,唯有足够优秀的雄虫,才能留在侍奉母亲的候选名单里。
为了自己的名字能出现在母亲的眼前,青蛉经历了一场又一场激烈的厮杀。
他的鞘翅被撕开过,复眼被打碎过,节肢被折断过。
倒下无数次,爬起无数次后,终于成为了蓝翅蜻蜓一族的佼佼者。
所以,哪怕母亲并没有在他的生命中出现过,也成为了他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的成长,他的痛苦,他的喜悦,他的欢欣全都和母亲有关。
他的一切,都是为了那个他还没有见过,却已经向往了太长时间的神灵而存在。
为了有朝一日能够站在他的面前,被他长久地看上那么一眼。
可眼前的白蛛。
这只白蛛!!
青蛉死死地盯着尤金,从眉眼的弧度,到紧绷的唇角,到那具在睡袍下微微起伏的身体。
他的目光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在一寸一寸的描摹中沉沦深陷。看着看着,那双瞳孔居然开始不规律地收缩,他完全无法自控地往前走了几步。
等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离尤金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每一次的轻颤。
“金。”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时,干涩,颤抖,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气管,他艰难地道。
“让我看看你的腿吧。”
“求求你了,让我看看,只一眼就好,真的只一眼就好!!”
宛如溺水者看见浮木时的渴望,青蛉再次往前蹭了半步,他垂眸看着尤金,湖蓝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更加浓郁的炽热情感。
“如果是我错了的话,我向你道歉,你无论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但求你了,我好想看一看你的腿,然后闻一闻!!”
语速越来越急,越来越高。
他尾音不受控制地上扬,到最后竟隐隐呜咽起来,“你这样香,难道要把你的气味全都藏起来吗?一点点都不肯再分给我了吗?”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让我闻一闻吧。”
气味。
只有身为虫母的母亲才会有这样令他安心,令他痴迷的气味。
这气味偏偏出现在金的身上,他不相信这是巧合,这绝对不是巧合。
可他上前一步,尤金就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一步。
不仅如此,尤金甚至在他不断逼近时做出了想要逃走的姿态,根本没有半点跟他相处的意思。
完完全全是闪避,抗拒,恨不得离他越远越好的反应。
青蛉动作僵住。
他的头微微歪向一边,用一种诡异的姿势定在那里,像是关节突然卡壳的假人。
“为什么?为什么要避开我?”
他喃喃着。
最后几个字出口时,清润的嗓音已然变调,“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吗?我很有用的,并不比那只黑镰差,你相信我,我可以帮到你!”
他细数着自己的优点:
“我从很早之前就开始一个月打五份工,攒下了一笔可观的收入,工资卡,所有积蓄,这些我全都上交给你。”
“不仅如此。”
“成年前我就学着怎么伺候人了,洗衣打扫,收拾家务,样样都做得干净利索。”
“暖床,伺候起居我也都学透了,保证安安静静,乖乖巧巧,不惹你心烦,不让你多操一点心。”
“金。”
他可怜道:“我是很会照顾人的雄虫,这些天在旅馆中你也见过了不是吗?以后我所有的东西都是你的,我只一心一意伺候你。”
说着说着。
见尤金始终反应不大,甚至眉宇蹙起,露出了隐约像是恶寒的表情。
青蛉一点点沉下脸。
他半点沟通的想法都没有了,只是猛地伸手扣住尤金,不由分说地俯下身,将整张脸埋进了尤金的小腹。
“你发什么疯?”
尤金怀着孕,腹部本就脆弱敏感,哪里经得起他这样不管不顾地贴靠。
他几乎是立刻抬手,狠狠揪住青蛉的头发,用尽全力往上拽,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怒意和警惕。
冷斥道:“看清楚,我跟你一样是雄虫。你现在做的事,和你嘴里那些背叛母亲的叛徒有什么区别?!”
“不,不。”
青蛉低声重复,早把自己之前那套冠冕堂皇的话忘得一干二净了。
接连两次嗅到尤金泄露出的一丝半点信息素气味,他的理智防线每秒都在瓦解,到现在整个人已经彻底陷入癫狂,再也维持不住冷静的模样了。
什么我对你没意思。
什么我绝不会插足你和黑镰之间感情,做你们中间的第三者。
这些话在此刻,全都被身躯里高度彰显存在感的本能冲得烟消云散了。
他只剩下一个偏执到疯狂的目的:确认。
不顾一切地确认。
尤金眼皮直跳。
他下面还挂着空档,松松垮垮的睡袍被两人这么一扯一拽,更是歪到了危险的边缘,一不留神就会脱落。
微凉的空气不断从缝隙钻进来,他脊背一阵发紧,每一块肌肉都绷到了极致。
青蛉的手再次探来。
尤金拼命往下拽,两股力道死死对抗。
布料被反复拉扯,瞬时发出细微又刺耳的撕裂声,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线,随时都会崩断。
够了。
真的够了。
尤金听着那声音,心里很清楚在力气上,他根本比不过真正的雄虫。
他立刻换了种方式,用尖锐的嘲讽去刺激对方:“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
“就算你掀开我的衣服,看到的也只是和你一样的雄虫身体结构。那时候你不就成了自己曾经唾弃的异端,甚至变成了一个会对雄虫发情的蠢货了吗?!”
“青蛉!”
可无论他说什么,青蛉都纹丝不动。
这只雄虫像被禁锢在某种执念里去了,朝着自己认定的事实疯狂求证着。
那探究欲浓得几乎凝成实质,不但把尤金压得人喘不过气,甚至他自己的气息也越来越烈。
这不是尤金想要的局面。
他再次试图挣脱,手腕却被青蛉牢牢按住,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