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晚期直男虫母崩溃日记(96)

2026-06-26

  这个词语好像被创造出来,就代表了无尽的幸福,含在唇齿间念出来时,仿佛连空气都是甜的。

  从前他活在阴冷空旷的巢穴里,风是冷的,光也是冷的,连触碰自己的手都带着警惕和畏惧。

  直到妈妈出现。

  妈妈温热的手会托着他,安稳的声音会安抚他,耐心的动作会引导他。

  他这才知道,原来被人抱在怀里是这样的感觉,这是他从来都没有过的经历。

  好开心。

  好幸福。

  可是他真的能永远拥有妈妈的温柔,感受到这样的幸福吗?

  不。

  似乎从很久以前开始,幸福降临在他身边的时间就总是短暂的。

  比起恩赐,它更像是一个骗子,会在他感到最满足的时候突然消失。

  这次也不会例外的。

  毕竟,他还有一个各方面都与他相似的兄弟。

  早在他出生起,他的兄弟就已经占据了妈妈所有的时间和爱。

  作为被反复抛下的那一个,他并不奢望地认为妈妈会在两者之间选择自己成为他唯一的孩子。

  如此一来。

  妈妈的再次离去,就成了必然会发生的事。

  就如现在。

  “圣子有名字吗?”

  他听到母亲问那只雄虫,得到的答复是理所应当的摇头。

  母亲片刻后又问:“以战利品为食,是指那些低阶虫族?”

  “可圣子年幼,不是每次都能获胜的,那他平日里都吃什么食物维持生命,难道要一直饿肚子吗?”

  那只雄虫把摇头换成了点头。

  母亲便又沉默了下来。

  侧脸绷得紧紧的。一言不发,像是在思考什么令他感到不适的事情。

  母亲一定在想,他的小儿子比起他的兄弟,是如此的不合心意。

  因为他没有名字。

  不是人类。

  不被喜爱,且还不够强大有能力。捕猎也做不到最好,总是饿肚子,自己都照顾不好,更别说为母亲提供帮助。

  他很没用。

  那么,没用的他怎样才能代替兄弟,把妈妈永远留在身边?

  怀着这样的想法,他轻轻地拽了拽尤金的袖子。

  在尤金转头看来的时候,就像他教给自己时那样,乖巧地张开了双手,行使着作为婴儿的权利。

  尤金抱住了他。

  他避开了这孩子身上带伤的部位,对那边不肯离去的阿黛阿弗尔说道:

  “总之,今天我来负责照看圣子,你去忙你自己的事吧。如果领主传唤,别忘记你答应我的。”

  阿黛阿弗尔不是很想离开。

  “金。”

  他迟疑道,“你刚任职,还不了解圣子,他与你见过的人类小孩真的不一样,你确认不需要我帮忙吗?”

  尤金更担心他看着会发现端倪:“不需要,谢谢你。”

  “好吧。”

  阿黛阿弗尔叹了口气。

  在他离开后,尤金捏住了怀里这孩子的下巴,示意他张开嘴巴,仔细看去:“没有问题。”

  那为什么不会讲话?

  尤金思考着。虽然虫族的发声并不依靠声带,但这孩子现在毕竟是拟态,除了检查这里,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果然。

  还是没有人教的原因吗?

  想到这里,尤金不由有些头疼。

  他注定在这里待不了多长时间,光明节一到,就要去和外面的爱尔文他们汇合,离开这里。

  他原本的计划,其实也并不包含与这个孩子的过多接触。

  毕竟这里是德雷蒙德的老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做多余的事,风险还是太大了。

  更何况。

  这个孩子此刻并不认识他。

  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突兀地插足他已经开始的人生,这样真的不是另一种不负责任的表现吗?

  想到这里,尤金轻叹了一口气,把他放了下来。

  “圣子。”

  他故作平静,对他说道,“现在自我介绍还不算迟。我是新来的侍从,跟阿黛阿弗尔一样,负责你的饮食起居。”

  “不会说话也没关系。”

  “你如果需要我,可以通过手势来示意。”

  却不想。

  这孩子抬起头看来,瞳孔乌黑发亮,衬得周围一圈草绿色的虹膜分外分明。

  摇了摇头,他盯着尤金,清晰地说了一声:“妈妈。”

  “……”

  尤金:“什么?”

  这孩子却没有再唤第二声了。

  只安静地站着,过了一会儿,指着尤金口袋里的手册上,那串流畅漂亮的手写字体,说:“金。”

 

 

第64章 

  “……”

  尤金肩膀微微放松。

  原来是在说他假名的“金”,和他所认知的母亲“尤金”之间,发音相似的事情。

  假名直接取了原本名字的后半段,尤金从一开始就没有特别在意这个问题。

  因为不管是在哪颗星球,这两个名字都谈不上小众,在街上一抓一大把,重名率很高,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想到这里,尤金坦然道:“没错,这是我的名字。”

  他接着叮嘱:“但是之后,最好不要把我跟母亲混淆在一起称呼了。这很不礼貌,也会让我很困扰。”

  孩子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尤金默认他听进去了。

  把他重新放在床上,知道他发声器官没有问题,只是不太习惯说话之后,尤金又观察了一下这间屋子的布局,找到几张纸笔。

  “要来画画吗。”

  把纸铺平在床上,尤金把钢笔分给他一支,没有先在上面写下字母,而是画了几个动物的图案出来,让他照着临摹。

  他看得很认真。

  尤金笔势的线条走向,抓握笔杆的习惯,以及下笔的力度等等,都被他看在眼里,牢牢记住了。

  他很聪明,很快就跟着学了起来,画好一个就举起来给尤金看。

  尤金点头。

  随后,他又画下几个小人,模样各不相同,仔细看是各个种族的典型形象,虫族,兽人,人类,海精等等。

  “这些种族里,你最想跟哪个交朋友?”

  他把这些画推在了孩子面前,引导地问道,“随便选一个吧。”

  根据尤金对这个孩子的初步画像,他的心理状态并不健康,性格孤僻,自闭,不爱说话。

  这也是难免的。

  德雷蒙德不是在把他当孩子养,而是把他当做了一个不会思考,没有感情,只知道杀戮和服从的怪物。

  这样养导致的后果,就是他渐渐丧失自我意识,变成了和寻常孩子思维迥异的存在。

  在尤金看来,这个过程如果可以适时打断,那么并不是不可逆的。

  虽然现阶段能做的有限,可出于某种隐秘的愤怒……又或者稀薄的良知,尤金并不能完全做到冷眼看这个和翡尼很像的孩子走向毁灭。

  是啊。

  如果他们并不相似。

  如果他们长着陌生的脸,尤金或许还能表现得更加冷漠一些,说服自己这是他人的事,自己没有义务干涉。

  可偏偏他们很像。

  翡尼有多开朗,尤金在直面这个孩子的时候,就会感觉有多割裂。

  他敛目不再去想这些纠葛。

  事到如今再去回顾还有什么意义。

  只不过此时此刻,命运既然选择让他以侍从的身份站在这个孩子的眼前,那就点到为止,做好侍从该做的事吧。

  其他的,自身都前路未卜的尤金也给不了什么。

  “小鱼。”

  孩子手指从各种族身上掠过,最终落在海精身上。

  尤金思考片刻。

  翡尼之前做这个测试的时候,因为尤金的缘故,选了人类,所以尤金判断他是个讨好型人格,倾向于把自己的价值放在他人之后。

  而这个孩子。

  尤金问:“可以告诉我理由吗?”

  他看了尤金一眼,又低下头,小声回答说:“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