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再一次?”迟莺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从黑蛇的蛇头上当然看不出任何的表情, 被金色竖瞳看着, 迟莺也不会认为是在开玩笑,“不要,不要。”
小脸上的惊慌更甚,圆圆睁着的杏眼里映着蛇类庞大的身躯。
这真的是很大很长的一条蛇,连纪录片里的某种蚺都没有这么庞大, 像是奇闻异志类的话本里才会出现的生物。逃离这里, 想要逃离, 神庙中的小蛇和现在的庞然大物完全是两个概念,一个是神像上的附带装饰品, 一个则是似真似假的怪物, 舔舐, 当然不要。
从心理上就无法解除。
脸颊上失去血色,迟莺舔了舔嘴唇, 尝到了一点苦味。
明晃晃的烛光在镜子里摇曳,迟莺步步后退,看到了镜子里的他。鲜红的嫁衣宽大无比, 用金线一点点绣出来金色的、华丽繁复的图案, 头上则是一顶巨大的凤冠,垂下来米粒大的小金珠串成的流苏, 可以称得上一句珠光宝气,实际上这东西有多重迟莺自己知道, 头都快要被压下来了。
被镜子里的自己明显吓了一跳,脸色有些不自然的白,嘴唇被涂上一层浓烈的猩红,明明是他自己的脸,偏偏有一种诡异阴森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现在甚至可以去扮演鬼片里的鬼新娘,实在是相当不妙。
眼睁睁看着镜子中的他眉目之间全是害怕,后退、后退……猛然转过身子,黑漆漆的一片,来之前的纸人早已经消失不见,逃出去……吗?真的能够逃出去吗?
好黑,哪怕是钻入无边无际的黑暗本身就需要勇气。
迟莺迟疑着望向无边际的黑暗,颓唐地垂下手指,还是没有办法,他完全没有办法做到那么有勇气。
长长的、畸形而诡美的身躯将把迟莺圈了起来,收紧,略微有些粗壮还覆盖着细小鳞片的蛇尾直接塞入迟莺的口腔。
*
“怎么样,该不会是退化了吧,怎么爬个墙都磨磨唧唧的。”
谢春繁跨坐在低矮的墙上,灿金的发色在黑暗中也迥异鱼于其他人,两个已经跨越进去的女孩子毫不留情地嘲笑。
哪怕少年比例很好,长腿也没办法很轻松地跨过去,谢春繁脸上有些无奈,“要不你们再爬一次我看看,我还没学会怎么来。”
话虽如此,他却轻松地坠地,一点声响都没有。
四个人出现在夜色中,几乎要和黑暗融为一体。夜晚的村子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臭,他们对视一眼,蹑手蹑脚地分开查看。村子里的房子建立得很简陋很破,哪怕有院墙也很烂,看上去摇摇欲坠,里里外外看了一个遍,才发现什么东西都没有。
然后是下一家。
“有人,还是算了吧。”一户人家中亮着灯,窗户上映着一个黑色的人影。
动作像是在穿针引线,做一些针线活,但那人影看上去有点怪,像是被人用绳索牵着,动作迟缓,安如提线木偶。
“来都来了。”
谢春繁盯着里面的人影,唇角一掀,率先跳了下去。
唐云浅捂着嘴,“这不是那会七叔的家里吗”
角落里有一具漆黑的棺材,很瘆人,对于他们这些下过许多副本的人来说,比起恐怖,更恶心。摸黑在黑暗中到处摩挲,突然摸到了墙壁上的一个凸起。
脚下踩着的区域,猝不及防出现了一个地洞,几个人齐刷刷地落了下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木头和油漆的味道,举着手机微弱的光线看,身处的地方是一片偌大的地下室,密密麻麻摆放着一口口漆黑的棺材,一些棺材可能在这里放了许久,棺材板上落着一层灰尘,有些棺材看着并不新,还有一些棺材还在上漆阶段,棺材旁边摆放着一同黑油漆。
在幽深的黑夜中,几十口棺材看上去实在可怕。
这些棺材大小不一,甚至纹路都不太一样。
谢愿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有说,一条白色耳机线垂在身前,另一端戴在耳朵上,这种鬼地方手机信号约等于没有,也不知道在听些什么。
空下来的区域,踩上去会有响声,几个人走在一起,将棺材掀开。没有钉死,甚至没有想象中那么重,一股陈腐的臭味扑面而来。
棺材里面赫然是一具穿着新娘喜服的女尸。
尸体具体的死亡时间不详,没进入游戏之前,玩家们的身份也不是法医,一眼看不穿这些尸体的年份,说白骨算不上,反倒是像干湿,陈腐干枯一层皮贴在骨头上,头发乌黑,头发上戴着一枚发卡。
“怎么这么臭啊。”两个女孩子捂着鼻子,脸色难看,显然被这股味道冲得不轻,瓮声瓮气地看着面不改色的另外两个人:“你们不觉得难闻吗?”
唐云浅和白文莹齐齐看向谢春繁和谢愿,游戏很少会把两个认识的人分配到同一个副本里,那种概率小到没有,甚至商场中都没有售卖相关的道具,可以很确定,过了这么多副本,还是头一次见到他们两个这样奇怪的人。
“臭,好难闻,刚才臭得我鼻子失灵了。”像是如梦初醒,谢春繁敷衍地用手捏着鼻子。
婚服的颜色在刚做好的时候一定十分喜庆,猩红的、鲜艳的颜色,经过时间的变更,变得有些灰扑扑的,棺材很合身,用“合身”来形容并不合适,几乎恰到好处能够让尸体挤进去,尸体的脚边有成干的排泄物,喜服脏兮兮的。
排泄物不止一处,唐云浅忽然小声道:“这个发夹的款式,好像是两年前很火的样式。”
游戏中的副本很多都会借鉴现实世界,她这话一出,其他人有些沉默,这意味着,正躺在这里的,很有可能是之前死在副本中的玩家。
不清楚死亡的原因,不清楚当初是怎么样,但是谁都知道,如果在折在副本里,就会成为副本的养料。
“不过也可能是其他原因,我有一个猜测。”
“你们要听听吗?”
*
黑色蛇尾在口腔中的感觉很不妙,晶莹的涎水顺着雪白的下巴往下淌,迟莺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一定很不好,像是在被一条蛇侵犯。
迟莺感觉,自己正在被一条蛇侵犯。
黑蛇并不是在开玩笑,除了尾巴尖尖外,还有其他地方。
下巴酸得合不拢,迟莺抓着蛇的尾巴瘫软地躺在蛇的身体上,漂亮的金瞳像是两枚晶莹剔透的宝石,上面的花纹几乎都能看得到,他穿着喜服,诡异地有一种正在和蛇结亲的感觉,哪怕他真的很不愿意,哪怕心里排斥,身体不受控制。
“小莺做什么梦了,怎么还在掉眼泪啊。”有点粗粝的指腹轻柔地拭去迟莺眼角的眼泪,大半个身子靠在床上。
凉席被踢到了一半,纤细白嫩的腰肢躺在床单上。
耳朵肿满是涂骄的嗓音,迟莺缓缓睁开眼,对上涂骄担心的眼。
迟莺坐了起来,眼神没什么聚焦,失神地看着顶上白色的蚊帐。
“时不时梦到好吃的了,怎么还流口水,早饭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迟莺想到黑色的蛇尾,条件反射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干的,没有流口水,涂骄含着笑看着他,薄唇掀起来一个大大的弧度,“先起床吧。”
迟莺慢吞吞地从床上爬了起来,伸开双臂,任由涂骄帮他欢好衣服,帮他梳头发,大脑一直都在昏昏沉沉,乌黑的头发很亮,迟莺的头发养得很好,垂落在肩头,涂骄咬着皮筋,把迟莺的头发绑了起来,这样既不会很热也不会太难看。
有一个专门的纸箱,里面放着各种各样的视频,假发,串着塑料珠子的发绳、镶嵌着钻石的皇冠,绝大部分都是女孩子的小饰品,是真的把迟莺当成女孩养,哪怕……名义上现在的年龄已经成年了,一切都没有改变。
“对了小莺,今天我要去忙着设灵堂,你七叔死了,我得过去看了点,一会你吃完饭以后就在院子里,想睡觉或者看电视都行,你不是会自己放碟片吗?想看什么就自己放什么,但是要是有人跟你搭话千万不要搭理对方,不要跟着那些城里来的家伙乱来,他们都是人拐子,想要把你拐走。”
涂骄一口气说完一长句话,连换气都没有,迟迟莺胡乱点了点头,垂下眸子的瞬间看到自己小手指上不太起眼的一条红线,他搓了一下,并不是红线,而是一道红色的痕迹,看上去有点像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