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猫哨兵驯养指南(12)

2026-06-29

  时流觞还没来得及找出头绪,就被耳边急促的呼吸声弄醒了。睁眼一看,近在咫尺的那张俊颜上眉心拧成疙瘩,嘴唇毫无血色,高挺的鼻梁渗出细密汗珠,身体也在无意识地发颤。不难想象此人正在经受怎样可怕的噩梦。

  “远山哥,远哥,远山,”时流觞用力摇晃起身边人的肩膀,最后让小商一掌拍在他的脸颊,“醒醒!”

  宁远山缓慢睁开眼睛,眼中的空洞茫然逐渐褪去,片刻后恢复了清明。他从床上翻身坐起来,痛苦地抱住自己的脑袋。

  “对不起,石榴,吓到你了吧。”他声带嘶哑地道歉。

  小商去给宁远山接水,时流觞则从后面揽住这人宽厚的背部不断轻抚:“你确实该说对不起,但不是因为吓到了我,而是把我吵醒了。说说看,你梦到了什么?”

  “……没什么。一段……让我不愿回忆的往事罢了。”宁远山显然不愿谈及这个话题。

  时流觞自然而然地联想到刚才做的梦,猜想那或许是他和宁远山的梦境共通了。向导和哨兵因精神力强于普通人,梦境往往是精神图景的延伸。

  照这样推理的话,梦里的“他”便是宁远山……所以他梦到的也许是宁远山断臂的场景。

  时流觞不想去揭开宁远山好不容易结痂的疤,便体贴地不再追问。手掌虚虚拢住男人断肢和义肢相连接的地方,小声说:“还痛吗?”

  宁远山的精神体从领口钻出,细长的枝条一圈圈缠绕在时流觞身上,将他和自己绑在一起:“很痛,一直在痛,从未停止。”

  虽然看不见表情,但根据说话的内容和语气,还有精神体的表现,时流觞此时此刻完全对宁远山的悲伤痛楚感同身受。

  “小商的舌头很厉害,让它给你舔一舔,就不会再痛了。”时流觞安慰道,小商配合地挂在宁远山的左臂,舔舐起冷冰冰的金属。

  宁远山用榕树藤条兜住小商,防止它从身上掉下来:“是吗,我竟然不知道哨兵的精神体也有安抚疏导的能力。”

  见男人有了开玩笑的精神,时流觞也放下心来继续插科打诨:“哨兵怎么了,我就是认为很有效啊,你别不承认。”

  “我承认,”宁远山的笑穿过后背传递到时流觞的胸膛,“谢谢你,时流觞。”

  这是一个很郑重的道谢,小商的尾巴为此翘高了几分。

  “嗡,嗡,嗡……”宁远山的通讯器响了,他拿起来接通。

  靠在他背上的时流觞清楚地听见,孙狱长叫宁远山带上他一起去审讯室,公会和警局来人要求他们配合接受案件调查。

 

 

第10章 审讯

  “死者江巡,男,年龄22岁,B级向导,在滔碧市的高塔接受完义务训练后到圣所进行实习,实习半年期满进入石溪制药当质检员……”公会派来的调查员一字一句地读着文件。

  时流觞伸了个懒腰,插嘴打断他:“行了行了,二位先生,这可是人命关天的案子,让我们直奔主题吧。”

  警察给调查员使了个眼色,目光移到宁远山的脸上:“新元218年5月27日十七点,江巡前来羁押狱探望时流觞。据监控显示,在探视房的三号会客室停留二十分钟后,江巡离开了房间,又于五分钟后返回。宁远山先生,请问江巡在探视过程中,是否有过异常行为?”

  “因探视房附近的监牢发生暴动,我并没有全程在场,他折返的事我不知情,”宁远山面色如常,十分坦然地陈述,“但就在我陪同的过程里,没有。”

  时流觞的眉毛挑了一下,看来宁远山不想别人发现他和江巡可能认识这件事。

  警察点点头,调出一段监控录像,内容正是江巡和时流觞在拉拉扯扯,而后江巡被时流觞一脚踢飞。

  “时流觞先生,请问在宁远山先生离开后,您和江巡之间发生了什么?他又是为何要返回会客厅?”

  时流觞垂首咬住下唇,酝酿好情绪后缓缓抬起头,满脸写着委屈与羞愤:“他是来跟我说我把他的手表弄坏了,我给他亲一口,他就不要我赔。我骂他变态,要我跟我爸告状,然后,他居然扑了过来,说爸爸才没工夫管我,让我乖乖就范……呜呜呜……”

  通过放出来的视频角度,时流觞做了个豪赌——江巡折返后的那一小段时间里,会客室的监控从头到尾没能完完整整地拍到过他的正脸。

  那可就太好办了,江巡当时什么样子可都靠他时流觞一张嘴说了算。

  背对监控好传递消息、开启精神屏障构建独立空间阻隔传声,江巡的本意是掩人耳目,结果现在桩桩件件却都成了为自己申冤的拦路虎。

  宁远山配合地找出纸巾帮时流觞擦去那几滴挤出来的眼泪。

  调查员和警察面面相觑,似是在用眼神交流彼此对这番话真假的看法:B级向导威胁高危险系数的哨兵,这哨兵还是老板的家人,听起来像天方夜谭。

  这时宁远山极有眼力见地帮腔:“时流觞在进入羁押狱的第一天,就遭受了其他关押者言语和肢体上的性骚扰,所以对此格外敏感。二位可以调取616号的档案验证。”

  时流觞侧目看向宁远山,宁远山眨了下眼睛,一小截级细的榕树枝条悄悄钻进拘束服里面,缠上他的小臂。

  “时流觞先生,我们对您的遭遇表示同情,”调查员话锋一转,又把一份尸检报告拿给面前的哨向二人看,“但是,无论怎样,江巡罪不至死,也不该被人用如此凶残的手法杀害。如果你们有任何线索,请毫无保留地告诉我们。”

  尸检结果的图片和文字资料显示,凶手用石头砸江巡的头部几十次,直至面目全非。除此之外,他身上的其他伤口都是死亡后被海里的漂浮物、海岸的沙石刮擦出来的。

  时流觞快速阅读报告上每一个字,把图片的细节也全部记入脑海中,捂住嘴双眼瞪圆,做出吃惊又害怕的表情:“天呐,好残忍,凶手怕不是和他有仇,以此泄愤啊。”

  宁远山笔直地坐在座位上,认真翻看资料,双唇抿成一条直线,似是也被凶手的残暴所震撼。

  “您知道江巡得罪过什么人?”警察的身体立马又坐直了几分,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这我上哪知道,他这两年才来我们家公司上班,我和他一点都不熟。”时流觞也立马撇清关系。

  调查员又看了几眼宁远山,清了清嗓子:“时流觞先生分析这是仇杀,是很有道理的。凶手与江巡结怨,在得知江巡独自一人前往羁押狱探望的时间后,便借着云归岛上复杂的地理优势进行埋伏,在江巡返程的路上将其杀害,并抛尸于薄海。”

  警察随之一唱一和,继续讲了下去:“还有,死者作为一名身高一米八的成年男性向导,尸体上居然找不出任何打斗的痕迹……我想,凶手大概率是个强大的哨兵,或者向导,您说是吧,宁远山先生?”

  突然被点名的宁远山左眼眼周肌肉抽搐了一下,仿佛听见了个很荒唐的笑话:“两位拐弯抹角,原来就是为了指控我是犯罪嫌疑人。”

  “我很抱歉,但您确实有重大嫌疑。请问您如何解释,昨晚比其他监管者晚回羁押狱近半小时一事?”警察变戏法似的又调出两张监控截图,它们分别记录了宁远山送重伤哨兵去圣所、以及从圣所返回羁押狱的具体时间。

  昨夜宁远山晚归不是因为在圣所耽搁了……时流觞暗暗握拳,心头快消失的疑云又悄然扩大。

  面对猜疑指控,宁远山从容不迫地辩解:“我在回来的路上弄丢了妈妈给我的护身符,工号H112号大哥和F083号大姐昨天值夜班,他们还帮我一起出来找了。”

  “我们问过他们,你们出来不到两分钟就开始分头行动,最后也是你自己找到的。”调查员以怀疑的口吻说,认为这是宁远山在自导自演。

  宁远山叹了口气,取下挂在脖子上的护身符,放在他们中间的桌子上:“我的护身符缺了一角,正是昨天磨损的。我昨天才第一次见江先生,没有谋杀他的动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