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流觞才出禁闭室没几天,又二进宫去了惩戒室。这次和上一回不同,不再是关关小黑屋那么简单了。
“啊啊啊——放开我!我、我,没错……”时流觞与鬣狗三兄弟一样,脖子被强行套上印有他们编号的颈环,细密的电流电得他浑身抽搐不止。
“你没错,可每次最先动手的都是你啊!大少爷,我求你消停点吧!”孙狱长气得在来回踱步,又对身边的监管者们喊话:“G320号在哪?把他给我叫来!”
“是。”
时流觞拘束服上的皮带全部收紧打结,让他除了在地上打滚外什么都做不了。持续不断的电击刺激得时流觞冷汗涔涔,两眼翻白,涎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出。
他逐渐了解了颈环放电的频率和规律。等这一波电流过去,时流觞艰难地滚到孙狱长脚边,双眼赤红地仰视这个羁押狱的最高责任人,一字一顿地说:“他,不是……号,他叫,宁,远,山。”
孙狱长被时流觞的话触动了,眸光微闪。
但下一秒他就皱出了脸庞所有的沟壑——时流觞一口住了他的小腿,平日里显可爱的虎牙此时成了利器。
“啊、啊!小兔崽子松嘴!”孙狱长边喊边蹬腿。
“狱长,您没事吧!”有监管者惊呼。
现场乱成一锅粥,赵副狱长和一个监管者费力把时流觞往后拔,解救出孙狱长的腿;恪尽职守的G6号立刻拿出止咬器快准狠地封住时流觞的嘴,在他后脑扣上结。
“唔,唔唔!”时流觞的眼睛还在表达他的愤懑。
“石榴!”
丢下巡视任务的宁远山一进禁闭室,看见的就是这样的景象。他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到时流觞跟前,半跪在地上把浑身湿得像水里捞出来的少年揽进怀里。
宁远山的大手托住时流觞的后脑勺,让他的脸贴着自己的肩窝,遮掩他狼狈的模样。
感受到熟悉的怀抱与体温,时流觞莫名觉得心安,四肢百骸如浸泡在温泉里一般暖融融的。
“孙狱长,您不可以这样对他!”宁远山难以置信地看向男人,“事实经过一目了然,是202号他们挑衅在前,真正该受到惩罚的不是616号!”
孙狱长小腿还流着血,听到宁远山的话差点气晕过去:“你要不看看他干的好事?!”
赵副狱长让人扶孙狱长去一旁的椅子坐下休息,冷静地扶了下眼镜,走去宁远山面前:“做不了自己情绪的主人,那就是危险分子、定时炸弹,必须接受管控和棍棒教育。”
正直的向导拔高音量据理力争道:“您已经惩罚过他了,请到此为止!再罚下去只会加重他的逆反情绪,也不符合人道主义精神。
就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监狱,终极目的也是教化改造犯人,使他们深刻反省自身犯下的罪行,并尽力弥补……”
奇怪,明明遭电击的人是他,为什么宁远山的情绪那么激动、身体也在发抖呢?时流觞昏昏沉沉地想,忍不住将宁远山贴得更紧了点。
“宁远山,你还记得你来办公室信誓旦旦的承诺吗?”赵副狱长不让他再说长篇大论。
宁远山的喉结滚动了一圈:“记得。”
赵副狱长点点头,对一个离刑具最近的人摊开右手:“我可以给你一个反悔的机会。”
“没看护好时流觞,是我的责任,我该对此负责。”宁远山坚定地说,用眼神请求赵副狱长摘下时流觞的颈环与止咬器。
“你对这小子还真是情深义重。”赵副狱长接过递来的藤鞭,G6号从宁远山手里接过时流觞。
时流觞意识到不对,当止咬器摘下的那一刻,赵副狱长扬起了鞭子——
“住手!”
“啪——”
在时流觞用沙哑的嗓子喊出来的那一刻,鞭子劈开空气,抽打在了宁远山的背上。
宁远山挺直背脊咬紧牙关,挨下这记鞭子,全程只轻微地皱了下眉。
“你把他带走吧,务必好好管教,”赵副狱长对宁远山说完,又低头看了眼脚边的时流觞,“别想着‘替他报仇’,不然他这一鞭子可算白挨了。”
时流觞闻言卸了力,上半身重新倒回地上。强撑到现在,他其实也没剩多少力气再折腾,精神消耗也大,身体软绵绵的好似一只布娃娃,眼睛也快睁不开了。
他模模糊糊地看见宁远山朝他走来,用公主抱将他抱起来往惩戒室外面走。他下意识地抓紧了宁远山的衣襟。
“别怕,石榴,我是站在你这边的,”榕树枝化作宁远山的第三只手,轻轻拂开时流觞额前被汗水打湿的刘海,“我会一直陪着你,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了。我发誓。”
就像审讯时一样。
这下谁欠谁比较多,还真是说不清楚了啊。
时流觞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嘴角挂着甜蜜的笑,在宁远山的怀中,在羁押狱最让他放心、他最喜欢的地方安然睡去。
第12章 十八岁
不知过去了多久,时流觞醒来后感觉神清气爽,发现自己正躺在熟悉的单人床上,手腕上缠着一截气生根。
他环视小小的房间一圈,却并没有发现气生根的主人。
哼,不是说要一直陪着他吗,怎么他睡了一觉后就没看见人影了?
时流觞撅了撅嘴,不满地踢了脚墙。他手上的气生根忽然亮起浅淡的绿光,小商自己从精神图景里跑了出来,右前肢也戴着同款手镯。
“喵~”它伸出小舌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舔着气生根,对它相当满意。
自然界中的绞杀榕是蛮横无理的寄生者,生命力极强,它们的种子会四处播撒,野蛮生长,甚至一点点蚕食掉其他植物。
想到这,时流觞大概明白了:宁远山应该是在他无知无觉的时候,把绞杀榕的种子留在了他的精神图景里。
不愧是S+级向导。这可是十分恐怖的能力,什么追踪器、定位器、窃听器加起来恐怕都没这一粒小小的种子好使。
不怪警方和公会方怀疑宁远山一手策划了暴动,有这项技能在,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扰乱哨兵的精神简直易如反掌。
不过宁远山愿意在他面前展示这个杀手锏,说明已经对他推心置腹,交付了信任。时流觞心口泛起一阵涟漪,不由自主地抚上腕处的枝条。
宁远山没让他等太久,不一会儿带着餐食按响了门铃。小商欢喜地跑过去往下压门把手开门。
“有哪里觉得不舒服么?”宁远山两手都不得空,分别提着保温桶和医药箱,小商便趴在他的肩头。
“托你的福,没任何问题,我睡得很香。”时流觞晃了晃木头手镯。他身上打斗留下的擦伤撞伤都已无大碍,想来都是这只木镯子的功劳。
“你昏迷后,小商也陷入了沉睡,我没办法给你做精神疏导。恰好我又被叫去处理三兄弟的事,就只好用了这个办法——我给它命名为‘播种分身术’。”宁远山的解释和他的推测一模一样。
手上的枝条慢慢由环状舒展开被宁远山召回,时流觞调侃道:“你这名字起得不够准确,应该叫‘播种必杀奥秘’才对。”
“好夸张,我的绞杀榕种子哪有那么厉害,”宁远山开始布菜,看似自谦但时流觞觉得是在炫耀,“如果对方精神力等级较高、又没和我产生过精神联结,那我的种子就没用了,物理距离太远也无效。总的来说还是很受限的。”
时流觞听得只翻白眼:“这算哪门子‘很受限’啊?你难道想天下无敌不成?”
宁远山被他说得难为情,又采用了他最擅长的转移话题的方式:“你消耗大,又睡了接近一天,快来吃点东西。”
他这次做的全部都是荤菜,除了常驻嘉宾炸小黄鱼,还有什么话梅排骨、干烧鲈鱼……全都是时流觞跟他提到过自己爱吃的菜品。
时流觞这才觉得饿了,随便冲了两下手,蹬蹬蹬地跑到桌边坐下,把嘴巴塞得鼓鼓的,口齿不清地说:“光顾着说我,你呢,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