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流觞不耐烦地冲小助理摆摆手,示意自己明白了。
他去找到负责后勤的人员要早餐,想了想觉得一个人吃好没劲,便弄了两份用托盘装着准备去和宁远山一起吃。
走到半途他又想到宁远山被五花大绑着还需要帮忙洗漱,折返回去搜罗来一全套刷牙洗脸刮胡子的工具。
刚一走到关押宁远山的房间门口,时流觞就嗅到一股从门缝墙缝里溢出来的血腥味,立马脸色一沉:“你们打他了?”
要知道这间房阻隔效果特别好,要到什么地步才会在门外闻到味儿?
保镖之一目光躲闪,纷纷后退了一步。最后还是乌鸦哨兵挑起担子,他走到时流觞跟前微微弯腰低头,垂眸避开那极具压迫感的犀利视线,咽了口唾沫解释道:“……是的。他多次尝试逃跑,我们,就给了他一些颜色看……”
时流觞一边点头一边笑,没等他说完就反手抽了他一记耳光。
这一巴掌来得突然且丝毫没收着力,乌鸦哨兵被打懵了,身体歪倒在另一侧,嘴角渗出血丝。
接着时流觞又不客气地把托盘里的牛奶泼了他旁边同样没回过神来的同事一脸。
时流觞盯着二人,一字一顿恶狠狠地说:“他是我的人,要打要骂都是我来干,你们没资格动他一根手指头。到底懂不懂规矩?”
两个人点头哈腰,大气都不敢出,时流觞瞪了他们两眼,手指头往走廊尽头一指:“滚!”
他们哪想再触这尊大佛的霉头,巴不得有个正当理由开溜,忙不迭地一路小跑走远了。
时流觞斜睨了眼他们仓皇的背影,不易察觉地勾了勾唇角——他严重怀疑这些人是奚家派来的眼线,虽然还不清楚他们擅自行动的目的是什么,反正先打发走总没错。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进入后又谨慎地上好两道锁。从这个角度朝床上望去,只见宁远山右臂新添了一道十分醒目平整的伤口,时流觞一看便知这是为了放血,很专业的折磨手法。
向导唇色灰白,依然保持着紧闭双眼的状态,好似仍在睡梦中或失血太多晕了过去,但眼皮下不停转动的眼球暴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时流觞没有戳穿,只是轻笑一声,随即走过去哼着歌帮宁远山刮起了新冒出来的胡茬。他做这一切还和从前在羁押狱时一样娴熟,就好像他们的心从来没分开过。
第38章 暴怒
“我这个人有恩报恩, 有仇报仇,一码归一码。不管出于什么动机,你以前都在羁押狱保过我。那两个搞你的家伙已经被我揍跑了……你怎么能想着离开这儿呢?明明是你自愿要来的, 难道你就那么讨厌我么?”
宁远山不搭理他,时流觞也不觉得尴尬,持续自言自语。他刮着刮着忽然又起了坏心思, 故意手一抖,在宁远山的脸上划出一道细长的小口子。
“哎呀, 真是抱歉,太久没帮人刮胡子,生疏了。”时流觞毫无歉意地笑着,笑容天真又残忍。
他弯下腰舔掉往外汩汩流的血珠,让血液无法凝结覆住伤痕。
“……时流觞,”宁远山终于哑着嗓子再次开口, 因舌系带受伤说话模模糊糊的, 却每一个咬字都含着痛意, “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宁远山的问题令时流觞愣了一下——他想得到什么?得到解释, 得到真相,得到忏悔, 得到爱……
他好像确实在做了很多无用功。
“那不重要。况且, 我想要的东西,你恐怕给不起。”时流觞故作高冷地回答。
宁远山长长地叹了口气, 追问道:“云山、玉姐还有时攀蟾都跟你说了些什么,你现在掌握信息又有哪些?”
时流觞别开脸不接话, 小商跑出来跳到宁远山的耳朵旁凶巴巴地哈气, 小胡须一抖一抖的。
“你说过,我们要心平气和地好好谈谈, ”宁远山不合时宜地,又或者是误打误撞地展现出某种冷幽默天赋,“线上你把我拉黑了,我联系不到你。我想你是更希望和我面对面地交流。”
宁远山说话的语气很平和,整个人表现得如同一个熟透到快要腐烂的软柿子。
时流觞慢慢地撑起上半身,没再做出应激过激的举动,用一种将信将疑的眼神看进向导的眼里。
如果他记忆没错乱的话,不久前不辞而别的人不是他吧?
宁远山读懂了少年的眼神,回以诚恳真挚的目光:“我这个人说话算话,绝不食言,一码归一码。我之前只是……情绪不太好,现在,我想向你倾诉。你随便问你想问的,我一定,知无不言。”
时流觞看他信誓旦旦的模样只觉得荒唐可笑,立即抛出一个多次提及的尖锐问题:“你是不是为了接近我,才选择去羁押狱当监管者?”
宁远山停顿了好几秒后才作答:“……是。”
时流觞回想起那时在楼月区时,宁远山曾想过要指着月亮起誓,真不知这人哪来的勇气和脸皮。
啊,或许正因为这样,才会选择对月发誓这种虚伪的方式呢。恶心。
“和我交好,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不全是。”
“那你对我的好,是不是都是装出来的?”
“绝对不是!”
宁远山说这四个字的神情十分认真,语气有些急切,那双琥珀色的眼瞳专注地凝视着时流觞,里面填满了他一个人的倒影。
时流觞不太受得了宁远山这样的视线,遂又别过脸去,朝小商招了招手,小商跑回他的怀抱。
他撸着猫不说话,宁远山也不再多说,只静静地注视着时流觞。
就这样过去不知多久后,宁远山反过来问起了时流觞问题:“时攀蟾是不是现在不在工厂?”
时流觞立马警觉起来:“你想干什么?”
“……没什么。”宁远山看上去松了一口气,但脸上慢慢地浮现出痛苦之色。
时流觞担忧疑惑地打量着他,发现那道自己亲手新添的小伤口已经愈合,那处的皮肤光洁如初。
“你……”时流觞戒备地和他拉开一定距离——不是说这里可以抑制向导哨兵的能力么,难道宁远山已经找到了解除禁制的方法?
宁远山也没打算隐藏什么,发梢渐渐变成一截绞杀榕的嫩芽朝前生长,试探性地勾缠上时流觞自来卷的发梢。
“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江巡是怎样死的吗,来吧,我给你看我的记忆。”
进行了深度绑定结合的哨兵和向导只要双方愿意,就可以进入精神图景里读取对方的记忆。这比口头述说可信度高很多。
时流觞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忘了自己对哥哥说过的“害怕宁远山通过精神图景操控我”,他满心满眼只有面前这个向导即将向他敞露最深处的秘密。
哥哥布置给他的任务也有希望完成了,真相的幕布会由此揭开。
“精神图景也可以伪造,具有诱导性和欺骗性。”时流觞嘴上还是要刺宁远山两句,扯过这根细长的枝芽,绕着它的末梢把玩观察。
虽然不知道宁远山是怎么做到的又是怎么想通了,但就这一小截云晓的状态来看,他目前还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
宁远山这时展现出了他一贯的从容自信:“是真是假,我相信你会有自己的判断。只要你做好了看它的准备就行。”
时流觞嗤之以鼻,收回自己的猫,闭上眼和宁远山额头相碰:“别废话,快点进入正题。”
宁远山抿紧双唇,进行了一个深呼吸,缓缓闭上眼睛,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和时流觞开启共享记忆与情感之旅。
时间回到那一天。
进入羁押狱的会客室,目睹江巡回头后,宁远山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张脸。
不会错的。无论身在何处,无论过去多久,他都不会忘记仇人的面容。午夜梦回时,他的脑海里都会浮现出那些人清晰的面庞,从幼年到青年。
江巡和那两个人不太一样,显然是记得自己干过什么腌臜事的。他的精神力大幅度波动,开始努力撩拨附近哨兵们脑中的那根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