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猫哨兵驯养指南(52)

2026-06-29

  自愿吗……可能是吧。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半张的眸子也毫无神采,时流觞没法从他们的脸上读出什么想法。

  不过,不到十岁的孩子,是自己自愿的,还是监护人自愿的?宁晓山莫非也是其中的一员……

  实验室里的冷气很足,时流觞打了个寒颤。

  身处此地,时流觞害怕惊扰了他们,自觉放轻了声音:“进入休眠的人还会醒来吗?”

  “当然,哪怕没了心脏和头颅,也可以醒来,这也是安康计划的意义。”时攀蟾笃定地说,开始给弟弟讲解安康计划的由来。

  安康计划的启动之初是想研发药物让人类达到长生不老的境界。市面上抗衰老的产品五花八门,普通的抗衰显然没什么意思,作为有抱负有追求的企业,石溪制药要做当然就要做个大的。

  “安康”,安乐康健,寄寓了石溪制药两位创始人最质朴的情感和愿望。

  然而,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人类再怎样努力也无法逆天而行。在多次失败后,时军和奚佑德决定换一条路线:既然肉/体的衰老无可避免,那精神意识呢?人们不是常说“精神永存”?

  有了这个想法后,他们打开了思路,药物主攻方向从治疗身体疾病转向精神领域。哨兵和向导的精神力水平天生较强,自然而然地成了最好的研究对象。

  长廊最里面摆放了一台结构复杂的巨型仪器,还有一只最大的玻璃罐。这个玻璃罐里面的男孩是所有人中最奇特的,脖子上有一圈明显的缝合痕迹,像是把断掉的头和身体强行粘连在一起。

  而且,这个男孩还是猪首人身,猪首上延伸出无数经脉与颈椎藕断丝连。

  这是……!

  时流觞瞪大了眼睛,心跳加快。

  时攀蟾抬手抚上玻璃罩的外壳:“这里面的就是宁远山的弟弟宁晓山,他是个坚强的好孩子。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所以我以前没有跟你细讲他的事情——你知道他精神体变异后,融合的部位是头部吗?”

  时流觞困惑地摇头,视线片刻也不离开宁晓山。

  这的确比较奇怪。一般来讲,变异哨兵都是奚泉那种从四肢开始融合,没听说过从头开始的。

  “那你应该从他们口中了解过,这孩子遭受了校园霸凌,”玻璃罐顶端的白灯亮得刺眼,时攀蟾往旁边挪了一步,半边脸笼罩在阴影里,声音也朦胧听不真切,“可是,世界上哪有无缘无故的欺凌呢。”

  不知怎的,时流觞莫名感到一丝心悸,半边身体紧紧贴在冷冰冰的玻璃外壁,仿佛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汲取到一点温度。

  时攀蟾的手指从玻璃罩外壳慢慢移到时流觞的脸颊上,怜惜地摩挲那富含胶原蛋白的柔嫩肌肤:“石榴,父母给了你我还算不错的皮囊,让我们无法体会到丑陋带来的难堪。”

  宁家三姊妹,大哥和二姐都拥有出尘的美丽容颜,而老三宁晓山却相貌丑陋——是的,不是平庸,是让人难以忍受的丑陋。

  如果面部仅有个别地方长得不符合大众普遍审美,只要五官搭配得和谐,那也不会和“奇丑无比”沾边。

  比如时流觞眼尾略微下垂,眼睑下至,按理说算是有些吊梢眼。但他的大眼珠和又密又长的睫毛弥补了这一点,让这点美中不足成为个人特色,还弱化了其他部位的锋锐感,显得他特别清纯无辜。

  八字眉,肿眼泡,朝天鼻,龅牙,凸嘴,胎记……遗憾的是所有难看的五官似乎都汇集到了宁晓山脸上。

  其中最灾难的要数他的鼻子,那实在和猪鼻太像了,是有点先天残疾畸形的那种。再加上宁晓山的精神体是猪……

  “奚泉那小子你知道的,因为奚阿姨生他的时候走了,一家人惯坏了他,让他养成了一身的坏习惯,”时攀蟾叹息道,也抬头望着罐子里的男孩,“可怜的晓山被他欺负得很惨。”

  一时间接受了太多的信息,时流觞感觉喉咙发紧:“那,那个时候,奚泉他们带走宁晓山,是带去了哪里?”

  时攀蟾垂下眼,像是不忍再讲述这个残忍的故事:“宁晓山被带去了落花山,绑在一棵树上,他们……折磨了他,生不如死。”

  “后来呢?”时流觞想象得出三个坏小孩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奚爷爷知道了这件事,直骂奚泉混账,带人去解救了宁晓山。他可能是受到的刺激太大,就发生了变异。被救下后,他心灰意冷,一心求死。

  是爷爷劝住了他,让他找到了新生的理由,决定献身于我们的实验研究。宁晓山是我们最完美的实验品,通过他我们完成了从零到一的跨越。”

  时流觞围着大玻璃罐转了一圈细细观察,不得不承认这是医学史上的一个奇迹——宁晓山如此严重的变异不可能还活着,可他的精神力还能与人产生微弱的共鸣。

  正在时流觞走神之际,时攀蟾走来牵过他的手腕,领着他到那台精密仪器旁,又调出两张像牙椅的躺椅出来。

  “来,石榴,我来给你看看凝聚了无数人心血的大作。这需要你的配合。”时攀蟾边说边把一些导线的接头往身上贴。

  时流觞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好奇地问:“哥,这些是做什么的?”

  按理说激动的情绪不会延长这么久,可时攀蟾脸上的红晕更明显了,眼神也变得愈发奇怪:“石榴,你发现了吧,我现在的状态特别好,这种情况可以用四个字来描述……”

  时流觞猜到他想要说什么,连忙出声打断:“不可能!”

  可时攀蟾还是薄唇轻启,无情地说出对时流觞堪称诛心的四个字:“回光返照。”

  “我不要听!我不相信!”时流觞直接捂住耳朵,抗拒听接下来的内容。

  “我的身体早垮了,靠药物强行吊着续命而已,”时攀蟾大抵是早已接受了自己的命运,神色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事到如今,也快超过极限了。”

  时流觞眼里霎时蓄满了泪水,说话时嘴唇一直在发抖:“哥,你一定是在开玩笑,对不对?你会长命百岁……”

  “嗯,或许可以吧。”时攀蟾模棱两可地回答道。

  “哥,这是什么意思?有什么办法,具体要怎么做?”时流觞抓住了他话中的重点,急切地追问。

  “做我的载体吧,石榴。”时攀蟾目光灼灼地盯着时流觞。

  ……载体?时流觞呆呆地看着仪器,脑子里一片空白。

  “石榴一定愿意的吧,和哥哥共享一个身体。这样一来,哥哥就能一直陪着你,永远也不分开……”

 

 

第40章 抉择

  时流觞像是被雷劈中了呆在原处, 不可思议地望着大哥:“载体?哥,你在说什么?”

  他想到最后一次见奚泉时,奚泉就说过要“转移载体”, 然后对伤害他的人进行报复。

  “就是字面意思,我把我的精神意识通过这台仪器转移到你的身体里,我和你共享一具健康的躯体。”时攀蟾温和地解释, 在距离弟弟一个臂展的距离处停下,拿起导线的另一端接头递给他。

  时流觞看着这团纠缠在一处的各色电线, 心情跟它们一样乱糟糟的。

  “嘟——嘟——”天花板角落里的警报器发出低沉的嗡鸣。时流觞清楚地看见玻璃罐中猪首人身的男孩胳膊动了一下。

  “哥,宁晓山刚刚动了!”时流觞提醒道。

  时攀蟾根本不回头看一眼,又拉开仪器的一层柜子,戴上丁腈手套,从里面取出一支未拆封的注射器。

  与之配套的针管比注射奥合拉的管子还要粗还要长,完全是兽用的直径, 时流觞一看就心里直发怵。

  时攀蟾看出他眼底的恐惧, 轻声细语地讲解安抚:“别怕, 这是抽脊髓液的穿刺针, 我们需要各抽一管消除排异反应,然后我再把我的脊髓液打进你的体内。这个过程最多耗时半小时。”

  时流觞不明白他哥为什么会如此仓促地做决定, 想要劝说他打消这个念头:“哥, 就没有其他办法了么,呃, 我是说,这会不会不太保险, 以前有没有过成功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