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猫哨兵驯养指南(58)

2026-06-29

  走过转角处时流觞差点被吓一跳——一个披头散发的黑衣女子蹲坐在角落里,手里抱着只金属手臂,长长的黑直发像蛛网似的散落缠绕在没有生命的指节上。

  可能是还没完全恢复加上受到宁远山和宁晓山干扰的缘故,时流觞先前完全没发觉宁云山就在附近。

  “诶,你别急着走啊,我话还……”时折桂追了上来,看见宁云山后话音戛然而止。

  察觉到有人过来,宁云山机械地抬起头,一张精致昳丽的脸毫无血色,和宁远山无比相似的眼睛眼神涣散,眼周的黑眼圈比画了烟熏妆还要夸张。

  她就这么仰头望着空气,一句话不说,什么别的反应也没有。

  时流觞见她浑身散发着阴森鬼气,伸出五指在她面前晃了晃:“喂,你怎么了,还好吗?”

  宁云山嘴唇嗫嚅着,声音比蚊子还小。

  “时流觞,你先回去等着我,我得帮你办理出院手续。”时折桂话是对时流觞说的,视线却一直停在宁云山身上。

  时流觞看出来时折桂这是有话想跟宁云山说,便识趣地走了——才怪。他才不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那种人,走到两个人的视野盲区,他就光明正大地开始偷听。

  “你哥和你弟都成了那个样子,你要是再倒下,可真没有人能管他们了。”时折桂在对宁云山进行劝说开导。

  宁云山不理她,时折桂继续说道:“石溪制药倒台了,害你们的人也基本上都遭了报应,向前看吧。”

  “还有漏网之鱼。”宁云山小声反驳。

  时折桂愣了一下,也压低了点音量:“你是在说杜家人么?……别想了,你我碰上他们都是蚍蜉撼树。”

  都说杜家的能量大,那他们为什么不趁早将宁远山一家一网打尽,永绝后患?时流觞想不到他们仁慈的理由,只能猜测是特权群体不屑关注被碾死的蝼蚁们。

  “不是‘你我’,没有‘你’,只有‘我’,”宁云山很明确地表示要和时折桂划清界限,语气非常坚定,“我不会放过杜若海,无论死了还是活着。”

  时折桂长叹一气,不认可她的坚持执着:“妹子,你这是钻牛角尖了。我相信宁远山和宁晓山比起报仇,都更希望你能好好的。”

  “你懂什么?别站在干岸上对沼泽里的人指指点点,又不是你的兄弟为了救毫不值得的人断了只手……啊,就算是这样,你也不会在意。”宁云山情绪有点激动,完全听不进去时折桂的劝说。

  从时流觞这个位置听过去,能听见她无意识地用指甲刮擦金属臂的声音。

  根据宁远山回忆里江巡坦白的内容,再结合宁云山刚说的话,时流觞终于又拼凑出一块有关宁远山断臂的完整拼图。

  宁远山这人可真是……世间少有的大傻瓜。

  察觉到两个人不欢而散各走一边,时流觞也静悄悄地疾步走开,退回到房间内。时折桂就比他晚几秒进病房,但装作对时流觞偷听的事一无所知。

  “嘿,我有套闲置的单身公寓,可以暂借给你住。”时折桂十分善解人意地给不想继续住院的时流觞提供解决办法。

  如果换成没撕掉伪装前的时攀蟾这样提议的话,时流觞一定会欣然接受;现在时折桂表现得如此体贴,他还真不习惯。

  “呃,你应该不会是免费给我住的吧?”时流觞狐疑地看着面前笑容可掬的女人。

  时折桂一脸“你在说什么废话”的表情,理所当然地说道:“那当然不会给你白住,我可是生意人。”

  时流觞不惯着她,直挺挺地往病床上一倒:“哦,那我没钱,不去了。”

  “别啊,我都叫陆贾把你在别墅的东西打包去那房子了,你不去的话,我只有给你当垃圾处理喔?”时折桂双手抱胸,从语气听起来胜券在握。

  时流觞本想说“扔就扔吧”,反正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身外之物。可他忽然想到了宁远山送他的小猫木雕,不知道它四分五裂的身子是被周阿姨收起来了还是丢掉了……

  “我要去。条件是什么?”时流觞认命了,也不打算吃霸王餐。

  “不急不急,我们是‘一家人’,不用算得那么清楚。”时折桂狡黠一笑,同样的三个字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又是另一番味道。

  时流觞懒地和她拌嘴,绕过她径直往门口走去:“叫人开车来送我过去,我累了。”

  “是是是,不敢怠慢了小少爷。”

  时流觞是真累了,身心俱疲,坐上车看见驾驶座的老马只点了下头示意,接着小鸡啄米似的打起了瞌睡。

  他尽管肉/体很疲乏,然而神经却不受控制地活跃,精神图景不断在各个光怪陆离的梦境里转变。

  他梦见自己回到了瘦小无助的童年,几个满脸横肉的油腻大叔把他堵在墙角,脸上浮现出淫邪的笑。他从他们的腋下钻出去,甩开细瘦的双腿在狭窄小巷里拼了命地狂奔。

  当拐进一个新巷子时,时攀蟾如天神降临般出现在他面前,温柔地笑着张开双臂:“石榴,到哥哥这来,我保护你。”

  可真当他满心欢喜地跑过去后,时攀蟾全身的骨头却忽然都化掉了,变作一个不可名状的软体动物在地上蠕动。

  “把你的身体给我!!”时攀蟾声音嘶哑地咆哮,黏糊糊的触手缠上时流觞的脚踝。

  时流觞吓得失声尖叫,连忙用力踢开史莱姆样的大哥,调头朝反方向跑去。

  另外一个方向越往里走道路越逼仄,光线也越昏暗,氧气越稀少。正当时流觞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时候,一根枝条缠上他的腰,向上拉着他逃离这个不断压缩的空间。

  “远山……”时流觞以为自己找到了新的救星,眼里闪着细碎的光,下意识地微撅嘴撒娇,张开双臂迎了上去。

  然而立在墙头的宁远山只把他拉到离自己至少有两米远的地方,并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嫌恶又淡漠地睥睨着他:“你哪来的脸叫我?”

  “我、我……”时流觞被噎住了。他那样折磨宁远山,宁远山还站在他的角度替他考虑,这已经是非常非常好的人了,他还奢求什么呢?

  下一秒钟,宁远山那张俊脸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动,短发也长成了如瀑的长发。他变成了宁云山的样子,指着时流觞的鼻子诅咒:“我早就劝过你,不识好歹的家伙,还把我们兄妹二人害得这么惨,希望你的精神体也发生变异!”

  宁云山话音刚落,时流觞就长出来了一对猫耳和猫尾,手上的皮肤也在慢慢长出黑色的长绒毛。

  “不!”时流觞惊恐地抓挠自己的脸,锋利的指甲把脸抓出好几道皮肉外翻的血痕。紧接着他脚一滑,从墙上跌坠下去。

  “你果然还是那么讨人嫌啊,小十六,”宁云山不知何时又换上了刘霞的脸,如鬼魅一样漂浮在他身旁,跟随他一同倒立着往下坠落,“不对,是‘时流觞’。”

  母亲发出尖厉的笑声,突然加速砸往地面。她身体的各个部位四分五裂,摔成了一摊血肉模糊的肉泥,其中还有少部分还迸溅到了时流觞脸上。

  时流觞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息,总算甩掉了梦魇。

  床单和枕巾全都被他的汗水和泪水浸湿,他的额头还在不停地往外冒着细密的汗珠,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好似被搁进浅水区的深海鱼,然后被渔夫打捞上来,同时体会到溺亡和搁浅两种滋味。

  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如今这个样子……他痛苦地双手抱头。

  梦境是现实世界的另一种投射,更是精神世界的延伸。他需要找点事做分散注意力,不然的话一闭上眼,这些阴森诡谲的场景还会轮番在他的梦中上演。

  时流觞拍打了两下脑袋,翻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环视起这套单身公寓的布局。

  老实说他一点也不喜欢老宅那又宽又高的别墅,时折桂这布置简约的小户型更对他的胃口。

  时流觞走到洗漱台前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刺骨的冷水洗脸,余光瞥见摆在置物架上一个恰到好处的水晶小摆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