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真是人美心也善, 冒着巨大的风险来到伤心之地,居然是为了救两个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人。”杜若海玩味地打量起时流觞,眼神和话语都在说着“你的一切我都一清二楚”。
时流觞的眼睫颤了颤,漫不经心地翘起一边嘴角:“我不关心她们是死是活,只是我相好舍不得她们受苦。”
“你很重情重义,我也一样, ”杜若海拍了拍手, 房间的灯全部亮了起来, 能更清楚地看见里面的全貌, “这俩女人害死了我的好兄弟奚泉,我不能轻易放过她们。”
时流觞眯了眯眼适应光线, 视线快速扫过狼狈的宁云山和陈漱玉。
见她二人精神状态尚可, 身上的伤也只是看着可怖但没有伤到要害的致命伤,他放心了不少。
如果她们真的受到了不可逆的严重伤害, 他会没有勇气再去宁远山的病房。
“杜少舍不得拿她们出来下注?”时流觞慢条斯理地走到正中间的扑克桌前坐下,双手交叠支着下巴, 浅浅一笑。
“怎么会, 我只是好奇石榴会拿出什么对等的赌注来。”杜若海也走过去,在时流觞的对面落座, 饶有趣味地看向他。
时流觞从腿带里抽出一把小刀插在桌子上,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输了,它们都归你。”
“唔唔!”杜若海还没给反应,宁云山先发出抗议。
这个蠢货自己都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了,还瞎掺和什么。万一激怒了杜若海这个心狠手辣的不又得挨顿打,是受虐狂么?
“吵死了,你就不能像陈漱玉那样安静点?!”时流觞瞪了她一眼,厉声呵斥道。
宁云山大抵领悟到了他的意思,再不出声,和旁边体力不支晕厥过去的陈漱玉一样一动不动。
杜若海静静地看他演戏,脸上的每一寸皮肤都写满了嘲讽:“很诱人的赌注,我开始期待接下来的游戏了。我会的玩法肯定比你多,就由你来决定吧。当然,越刺激有趣越好。”
时流觞心里早有了成型的想法,此时装模作样地沉吟片刻,问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杜少应该不是家里的独子吧?”
杜若海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起这个,有点意外地挑了下眉:“我上面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
“没什么,只是怕杜少输了后杜省长经受不住打击,”时流觞再次拿出小手枪,往桌子上一拍,“既然不是独生子,那我就放心了。请杜少也拿一把枪放上来。”
——一家子这么多个多少个独眼龙,不知道祸害了多少人。这话时流觞没说出口,怕对面起身拍屁股走人了。
杜若海没有动作,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动不动就拔枪,有点吓人。麻烦石榴讲清楚一些。”
“很简单,我们在桌子下上子弹,然后猜里面的子弹数量,一局定输赢。”时流觞边说边卸下了弹匣,把里面的子弹一颗一颗取出来。
“有意思,”杜若海的表情展现出他对此有浓烈的兴趣,但他依然稳如泰山地坐着,“我想我也没有记错,你是S+级的哨兵,有‘顺风耳’,这样似乎不太公平。”
时流觞哼笑一声,学着杜若海朝他扔毛巾的方式把没有子弹的手枪甩到他手边:“我爸都夸你是人中龙凤,要是连这都玩不起,那也太没意思了。我的精神体不过是只巴掌大的奶猫,哪有那么可怕?”
“喵~喵~”小商跳上扑克桌,配合地发出软软的叫声,一双溜圆的猫眼无辜地望着杜若海。
杜若海没有中这激将法,手指轻轻摩挲那秀气的枪管,低垂着眼,若有所思。
“要用什么方法来验证子弹数量?”
时流觞右手比成枪的形状,对准杜若海的脑袋,咧嘴笑着模拟开枪的声音。小商也配合地摆出狩猎的姿态。
“杜少!”枪手中有人急了,低声喊了声杜若海。
啧,皇帝不急太监急。为这种人卖命就算了,过于担心对方的安危生死完全是吃太饱撑的。
杜若海抬起一只手,示意那个人自己知道分寸。然后他摸着下巴,斜着眼睛看向旁边的陈漱玉与宁云山:“这两个家伙很难叫人取舍啊,先选谁当靶子比较好?”
“哈哈哈哈……”
时流觞这下是真没惹住大笑出声,趴在桌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杜若海真是虚伪至极,一点风险也不敢承担,还要装出一副无所畏惧的赌徒模样。果然是应了那句话——干违法生意害人的人自己都远远地站在干岸上,连一点鞋袜都没沾湿。
要是天真地认为他们也会深度参与其中的话,最后一定会被骗得连裤衩子都不剩。
“你有什么高见?”杜若海从小在众星捧月中长大,从来没被人这样对待过,一时间眼神变得阴恻恻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时流觞仍然在笑,边笑边说道:“杜少在想什么啊,对她们开枪有什么刺激可言?你不会真觉得,把她们打死打残能伤到我吧?当然是,像这样——”
小商迅速把枪叼了回来,时流觞接过它拉开圆闩,对着杜若海的手边开了一枪。
枪里面一粒子弹也没有,但枪手们还是条件反射般分成两拨围上来,有的挡在杜若海身前,有的把时流觞按倒在桌子上别过手腕除掉手里的枪。
他们这么一番操作成功让时流觞笑得更大声了,差点要换不过气来。
杜若海冷脸盯着他,手指在桌面无节奏地轻敲:“我是真心想和你心平气和地玩几局游戏的。可惜了,有人一点也不领情。”
时流觞笑够了笑累了,总算停了下来,微微喘着气:“要不杜少来提议游戏内容?您见多识广,懂得比我多,要不您说说看玩什么。免得我提议的您不乐意玩。”
没等杜若海开口,时流觞继续道:“不过我想杜少对我提的惩罚机制和赌注是很满意的。毕竟,要是连这都玩不起,说出去实在丢人,一点也不像杜省长的儿子。”
此番话直接把杜若海架了起来。他再不想冒险动刀动枪也必须参与其中,不然当着这么多人他的面子没处搁。
“你们几个,把客人一直按在扑克桌上像什么话?”杜若海内心窝火,拿手下人撒气,假惺惺地训斥。
几个摁着时流觞的大汉立马松手后退一步站得笔直。
“石榴,你别误会,我只是单纯地觉得你说的玩法太简单了,不够意思,”杜若海调整好了状态,脸上重新有了笑意,只是这笑一点没到达眼底,“来了赌场却不玩牌,就像去了火锅店不吃火锅。你不擅长这些的话,我们就玩最简单的双人扑克好了,赢家开枪,想打哪里打哪里。”
时流觞慢慢支起上半身活动有些发酸的肩背,想憋笑但试了几次都没憋住,干脆又笑了起来:“噗……我从来没想到,杜少会是如此幽默的一个人。”
幽默到毫不掩饰地把贪生怕死摆在明面上,连做做样子都不愿意。这家伙长这么大别说体验近在咫尺的生死存亡的危机了,估计连一点苦也没吃过,所以才能理所当然地甩脸色,出尔反尔。
时流觞看向他带有困惑的双眼,撇着嘴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没上过学,脑子笨,玩不来牌这种复杂的东西,望杜少海涵。而且,就算我牌技再好,那也不可能比得过会出老千的庄家啊,你说是不是?”
被当场揭开赌场那层虚伪的面纱,杜若海反倒没什么大反应,不像刚刚一秒钟可以变八百次脸:“出老千?石榴为什么会这么想,是不是输不起啊?”
“嗯,对,我输了会变成瞎子,当然输不起咯。”时流觞把两手一摊,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杜若海是伪君子,可他时流觞是真无赖,他才不会讲什么游戏规则,更不会在乎所谓的脸面。为了达成目的,他会不择手段,不计代价。
应景地想到某个人某件事,他露出了怀念又厌恶的神色:“我哥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但他之前教育我的有句话说得挺对——‘在这里的人,无一例外,没有赢家,从坐上桌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