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不少人说我是天生坏种,不怕再多一个人这么说,”时流觞语调轻柔,眼神也算得上含情脉脉,却更让杜若海觉得毛骨悚然,“杜少,你的保镖可都在装死,你怎么突然胆大起来,不怕死啦?”
时流觞摸上他的左手手臂,若有所思:“你为什么想到把宁云山绑来,是想给宁远山找不痛快么?”
杜若海痛得神志不清说不出话,但通过他的眼神可以知道,这两个人名他一个也不熟。
时流觞眼眸一暗,手上加重了力道,反剪过这条胳膊,冷声道:“我问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只需要点头或摇头。如果你敢不答,我就废了你这只手。听懂了吗?”
识时务者为俊杰,杜若海快痛晕过去了,意识模糊,再也硬气不起来,老老实实地点头。
“你有没有卷入镜像世界,被护卫队救出来?”
杜若海迟疑了两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时流觞只说了不回答会受到惩罚,但忘了补充若是听到的答案令他不满意,杜若海还是照样会领罚。
于是他把杜若海的左臂往反方向使劲儿一拧,硬生生掰了小少爷的手臂。
这家伙现在连呼痛的力气都没有了,大张着嘴失声尖叫,下一秒钟便两眼翻白口吐白沫,疼晕了过去。
时流觞盯着杜若海狼狈不堪的脸,忍不住去想宁远山在执行救援任务时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救下仇人;在被毒液侵蚀掉手臂时,他又承受了多大的疼痛。
总之杜若海今天遭遇的这一切,都不会比宁远山所经历的更痛苦了。
第50章 极限
时流觞嫌弃地拖着半死不活的杜若海, 贴着走廊墙壁缓步行走;小商也围绕着他小心翼翼迈猫步,压低了尾巴。
他静下心来感受周围的气息与精神力波动,发现确实与赌场原先有了明显区别, 有了更多哨兵与向导活动的痕迹,但又处处透露着怪异……
“喂,时折桂, 兰芝,你们在吧?”时流觞喊道。
赌场每层都有广播系统, 如果兰芝他们能控制广播,那他就没有任何需要担心的了。
“时流觞,你想要什么条件,可以尽情开口提,”广播里传来一个苍老威严的男声,和时流觞在新闻里听过的杜省长讲话的音色一模一样, “何必闹得这么不愉快。从过去到现在, 我一直很珍惜和你们石溪制药这么多年的合作关系。”
时流觞笑眯了眼, 回答他道:“您在说什么啊, 石溪制药不是已经倒闭了吗?现在只有月桂药业。我想要的条件,就算是您应该也不能满足。”
“我明白你是为了你母亲的事情在和我们置气。但事实并不是你了解的那样, 你母亲是一个很有智慧和能力的哨兵, 她戏耍了我们所有人——事实上,我们根本没控制过她, 也没人真正知道她的下落。”杜正英讲话的口吻依旧高高在上,笃定时流觞会被他的话打动。
然而时流觞对此没有任何特别的反应, 把桀骜不驯的无赖形象贯彻到底:“您还是先找人来给若海治治伤吧。虽然我避开了大动脉, 但他也撑不了太久哦。”
杜正英接不上话了,广播里只剩下稍显粗重的呼吸声。
拥有得越多的人越害怕失去, 杜正英比他儿子更畏手畏脚,都不敢现身亲自来到这里。时流觞手上有杜若海在,才不怕他的威逼利诱。
至于刘霞,不管她是死了还是活着,杜家父子都不能以此为他们的行为开脱。
“你#@%&……”广播突然中断,杜正英的声音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强大刺耳的电流,激得时流觞收回了小商,双手捂住耳朵蹲在地上。
可是半分钟过去,这股电流声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自从彻底断掉奥合拉后,时流觞再没有做过有关精神疏导方面的工作,刚刚又经历了一场大战,再耗下去他极有可能会精神失控身体崩溃。
因此他只好丢下失血昏迷的杜若海这个碍事的包袱,自己狂奔向楼梯。
当他动手推门的那一刻,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违和之处:不知从何时起,赌场第44层又恢复了最开始那种不正常的宁静……
果然,门后等着他的是更加猛烈的火力攻击,但与此同时还有熟悉又有点陌生的精神力波动。
时流觞瞬间两眼发亮,心跳加速——
这是宁远山的气息!
那道熟悉的浪潮赶在子弹之前将时流觞牢牢护住,从头到脚裹了起来。无限增殖的绞杀榕枝条把四周的空间围成一只铁桶,刀枪子弹全部没入密密麻麻的枝叶中,无处可觅。
时流觞想开口唤宁远山,却本能地感觉对方的状态不太对。以他们这些天来相处的经验来判断,宁远山的精神力不管强还是弱,给人的感觉总归是厚重的、澄澈的;而现在却浑浊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更重要的是,时流觞无法感知到宁远山本尊的方位,仿佛他已和云晓融为一体……
时流觞的心跳得更快了,不再是为了重逢的惊喜,而是浓浓的惊慌。
“呃……”时流觞还没来得及开口讲话,绞杀榕就蓦地推着他从楼梯上往下滚。
尽管有云晓垫着做缓冲,时流觞还是被一级级台阶颠得四肢百骸、五脏六腑无一处不疼。
哼,这一定是宁远山在报复他。
“宁远山,你弄疼我了。”时流觞还像以前抱怨羁押狱食堂的饭菜难吃一样,鼓起腮帮子撒娇。
但这一次宁远山理都没理他,更别说心软心疼了。
“既然你来了,那我就放心了。有你这个SV的杀手锏和我在,杜正英不敢做什么,除非他想同归于尽。”时流觞没有气馁,继续找他搭话。
如果是宁远山单纯地成了变异向导,云晓应该不会进行有目的的救援行动,所以时流觞一定要尽最大的努力唤回他的神志。
拜托了,宁远山,你千万不要变成那样……
宁远山,或者说绞杀榕云晓没有正面回应时流觞,但隔着里三层外三层的藤蔓,他隐隐听见了兰芝、时折桂还有宁云山的交谈声,也不知道他们这是到了赌场第几楼。
不是说任何人任何组织想跟杜家对着干都是不自量力么,就目前来看,他们这一系列流程明明推进得算是相当顺利啊。
“跟着杜若海的那帮人,还有赌场的安保人员,都是你拦下的?”没得到像样的回应时流觞也不觉得尴尬,继续自言自语,不停地问问题,“你有看见杜若海和时来这两个昏迷了的家伙吧,你认为怎么处理比较好?”
“啪——”,另外两具和时流觞同款的“木乃伊”被粗暴地拉到他旁边,和他并驾齐驱一起在楼梯上翻滚。相比于杜若海,有着小女孩躯壳的时来待遇好多了,身上缠的是柔软的叶片而不是粗硬的藤条。
时流觞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但心中的担忧更甚。他不怕宁远山闹脾气不理他,只怕宁远山的精神身体真出了问题。按理说,宁远山现在应该好好地躺在圣所里才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担心宁云山和他的安危?
“远山哥,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我知道你的心里有我,我也还是很听你的话的,”时流觞抬手轻抚云晓的枝叶,一张脏兮兮的小脸也贴了上去,“你可不要想不开啊,没了你,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人这样爱我了。”
在所有活着的人里,再也不会有人像你这样毫无私心、毫不计较地爱我。他在心里默默地补充。
宁远山仍然没有现身,没有说活,回答他的只有身上收得更紧的枝条。
时流觞被勒得有点呼吸困难,大脑缺氧。他此刻惊觉赌场楼梯是不是太长了点,好像一条望不见底的时空隧道,蔓延无尽头。
糟糕,这该不会是……!
当时在贫民窟北二街,属于弱势群体的妇女婴孩们的怨念尚且能汇集强大的精神力,形成破坏力可观的虚幻世界,那如果是宁远山的话……
时流觞不敢再想下去了,连忙放出小商。
“喵呜——”好在云晓对它没有敌意且极其纵容,小商不费吹灰之力地用小猫爪挣开绞杀榕的束缚,并跳出了榕树枝构成的包围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