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洵立刻捕捉到他话里的不对劲,语气一紧:
【阮洵:你又想干什么?】
靳珩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语气还带着点轻快的笑:“等你炸完了,我再看看。”
他耸了耸肩,“多年……经验告诉我,杀敌不补刀,主角都要遭。”
频道里沉默了一拍,然后阮洵开口,语气一如既往地冷静:
【阮洵:……定向爆破半径一百二十米,你已在安全范围,建议找个掩体。】
靳珩轻笑了一声:“收到。”
他转身往后退了几步,选了个岩壁后面半遮的角落,坐了下来。
呼吸还没完全平稳,指尖却已下意识摸到能源枪。
他不是不怕死,只是不打算让魊母在所有虫都以为尘埃落定时,从遗体里孵出个小怪物来。
毕竟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
五分钟后,靳珩躲在岩壁后,叼着烟,一言不发。
身后的爆炸刚刚结束,余波还未散尽,火焰顺着矿道口蔓延开来,带着烧焦组织的气味在空气中翻滚。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抽了一口,又缓缓吐出一缕烟,任由那团火在背后燃烧了一会儿。
直到频道那头传来闻川低沉的声音:
【闻川:……已经完全感应不到魊母的精神反应了。】
靳珩这才站起来,抖了抖烟灰,把剩下的半截烟掐灭在岩壁上。
他走出遮挡,站到坡顶边缘。
斜坡下方早已是一片狼藉。焦黑的组织、翻折的金属骨架、烧焦的灰白粉尘混在一起,像某种畸形尸体的残骸,被爆炸碾得四分五裂。
空气中仍残留着灼热的气息,还有一点——说不清是不是血的味道。
某处焦黑的碎石堆,悄无声息地动了一下。
就像有什么东西,从底下缓缓拱了一下壳。
靳珩瞪大了眼。
“……不会吧,”他喃喃,“真让我说中了?!”
登陆艇上的两只虫也通过靳珩作战服上的摄像头看到了那一幕。
频道里几乎同时响起他们统一的判断:
【阮洵:先别动,找掩体。】
【闻川:我重新调取扫描,等我确认。】
靳珩倒是想,可那东西根本没打算给他反应时间。
碎石堆猛地被顶开,一团扭曲的血肉带着黏液和焦痕直接朝他突脸扑了过来!
靳珩汗毛瞬间炸立,肾上腺素飙升,几乎是本能地拔出能源枪,手在抖,瞄准时甚至都没看清。
从对准到扣动扳机,仓促又慌乱。
要不是那玩意快得离谱、几乎主动撞上枪口,他真不一定能打中。
“嘭——!”
血肉在他眼前炸开,近距离的冲击甚至让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频道里陷入短暂的死寂。
三只虫同时惊魂未定。
“操!”
好半晌,缓过神来的靳珩骂骂咧咧,他腿都软了!
刚想跟队友说几句劫后余生的感言,就看见——那团被他一枪轰散的血肉,正诡异地腐蚀着地面。
粘稠的组织溶进岩层,发出低沉而黏腻的嘶嘶声,一道漆黑的坑洞缓缓成型,边缘像液体在燃烧,又像空间在颤抖。
靳珩条件反射地后退数步。
他的反应已经很快了,可那不是普通的坑洞。
是空间在扭曲、崩裂、裂开的边界疯狂向内塌缩。
靳珩还来不及喊出什么,身体就被那股无声的拉力吞了进去。
那一瞬,频道里响起的最后一声,只是一阵极短的失真杂音。
他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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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气把这段写完了!!是很粗长的一章!
第19章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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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塔哨站 · 第一军防线 · 主战场
这是魊兽潮爆发的第二日,却已是第四波攻击。
按照常理,裂隙开启后魊兽潮应有规律袭来,少则三次,多不过六次,但密集至此的情况从未出现过。
这一次的魊兽潮从头到尾都透着诡异,希望战后那些分析师们能给出个合理的解释。
眼下厄霁身处战场最前线,魊母已逼近核心区域。他本可以从容应对,可现实并不理想。
颈环正在惩罚他的精神力波动,一旦超过临界值,便会被自动判定为“失控”预兆,强行电击抑制。
本该可以一击制敌的战斗,被强行压制成步步惊险。
他吃了不止一次亏,甚至已经开始出现短暂的意识空白。但他仍咬牙撑着,一刀接一刀斩开魊母的外围防御。
溟渊也已显出疲态,被魊兽腐蚀的侧胸防御板根本没机会修复,勉强覆盖的临时装甲早已焦黑变形。其他部位也多有不同程度的损伤,最严重的是左肩,一道贯穿的裂口撕裂了整个动力舱,战术涂层剥落,露出下方暗银色金属骨架,裸露的缆线在剧烈震荡下微微晃动,仿佛随时可能断开连接。
这造成了一定程度的运行迟缓,每次挥击之后都能听见金属异常摩擦的细碎哑响。但凭借厄霁的精神力强行驱动,它依旧精准如初,只是代价在不断累积。
局势在恶化。
不只是他,后方的第一军也久违地陷入了苦战。连续两天的高强度作战,每一位军雌都身心疲惫。再拖下去,哪怕是最稳固的防线,也终将崩出缺口。
厄霁没有贸然出手,他在等待时机。
越来越多的魊兽展现出智力,魊母的学习能力尤为突出。虽然它并非上一只魊母的延续体,但却像继承了所有死去同类的意识,它开始主动隐藏脆弱的核心,甚至能在战斗中不断调换神经中枢的位置。
每一次试探性攻击,都会被它精准规避;每一次逼近,都会触发一整套联动防御。
厄霁不得不压低输出,反复拉开距离,伺机逼迫它露出破绽。他并非被动等待,而是在密集的交锋中持续周旋。
魊母的触手攻击越来越快,反应也更灵敏。几次抽击险些扫中溟渊的受损肩部,机甲重心一度不稳,警报不断跳红。厄霁却始终冷静地调整节奏,刀锋精准反斩,劈断魊母一根又一根的前肢,试图逐步削弱它的攻势范围。
与此同时,他始终在计算。
随着交战愈发激烈,厄霁发现魊母体表有一处规律性的蠕动,那是它释放孢囊、传递指令的输出窗口。每隔六十秒,那里就会短暂开启一次。
在那一瞬,核心必定暴露。
他侧身避开一记横扫,借势跃上一块金属残骸,目光死死锁定那处蠕动中的区域。
五秒。
四秒。
三……
魊母体表忽然一震,防御链条松动,神经中枢的轮廓微微显露。
厄霁眯眼,锁定目标,溟渊机甲像被拉弓的箭簇,骤然脱离束缚,爆发出一记几乎将机体扯裂的突刺。
刀锋撕裂空气,在魊母尚未完成切换之前,准确无误地,贯穿了它的中枢核心。
在精神力的灼烧之下,那团孽障般的肉胎缓缓塌陷,彻底死寂。
斩杀完成,厄霁站在残骸中央,精神力紊乱得几乎无法稳住身形,但他仍旧岿然不动,遥遥凝望着虚空中那道裂隙。
灰塔哨站上空,裂隙边缘开始模糊化,呈不断塌陷的锯齿状,然后缓慢地,在星幕上被一点一点擦去。
裂隙终于合上,此次魊兽潮危机解除。
频道里骂骂咧咧和欢呼声交杂成一片,后方战线尚未彻底收束,已有军雌开始庆祝胜利。
厄霁却单方面切断了通讯,他颈上的项圈正在不断预警,最后那一斩爆发的精神力激活了装置,滴滴滴尖锐的报警声,提示着厄霁,他的生命即将终结。
多可笑。他没有死在战场上,没有倒在魊母之下,却要因为“精神力伤害雄虫”的判定,被项圈执行自毁。
他驱动溟渊,悄无声息地脱离了主战场,缓缓加速,朝着最近一片碎星带漂移过去,至少不要让他自爆在第一军眼前。
这一刻厄霁放空了思绪,他穿行于碎星带之间,头一次注意到这里比他想象中要漂亮。星体碎片在无重力中缓慢漂浮,折射着远处恒星微弱的蓝光,每一块残骸都像被精雕细琢的水晶,表层冰冷透明,缠绕着细小的光带残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