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文高声叫嚷:“都怪你!要不是你非不肯卖掉房子,我能这么倒霉吗?我有必要撒谎吗?”
哐当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摔在地上。
月阴生飘到客厅门口,往里一看,但见凯文站在茶几前,脸涨得通红,手边是一个碎了的杯子。齐女士站在一旁,低着头,不说话。
“你知道现在公司里都怎么传我吗?我还能待下去吗?我辞职了!没工作了!你满意了?”凯文骂骂咧咧,“别人家的父母,能买车买房,还能帮忙冲业绩,让孩子舒舒心心地打拼事业!我呢?我考那么好的大学,挤进那么好的公司,是多难得啊!你们做父母的一点儿忙都帮不上,还净拖后腿!”
齐女士没有说话,只是蹲下去,一片一片地捡地上的玻璃碎。
这份平静让凯文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张了张嘴,没有继续怒骂。屋子里就这样静下来,安静像潮水一样涌来,瞬间吞噬了他的怒火,只剩下对未来的绝望。
感受到这份绝望后,凯文抱着头,倒在沙发上,闷声流泪。
齐女士这才走到他身边,伸手抱住他。
突然,墙壁间又响起呜呜咽咽的声音。
凯文吓了一跳,猛地坐起来:“妈!那是什么声音?!”
齐女士对这种声音很熟悉了,倒不太害怕:“这就是屋子坏了的声音。天师协会的人不是说过了吗,不用怕的。”
凯文心神大乱,像是第一次听见打雷的孩子那般,缩在母亲怀里。
齐女士脸上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凯文瑟瑟缩缩:“要不然,还是让维修队来修一下房子吧。”
听到凯文改变主意,齐女士非但没有高兴,反而突然板起脸:“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你现在都没有收入了,还花这个钱?”
凯文一下懵了。
他竟然没有像之前那样盛气凌人,而是变回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儿,小心翼翼地看着突然发怒的母亲。
而下一秒,母亲的眉目又柔善起来:“别怕,别怕,妈妈在呢。其实,妈妈也不巴望你有多大出息,能陪在妈妈身边,妈妈就很满足了。”
月阴生站在客厅门口,看着沙发上那两个人。
凯文缩在母亲怀里,像一只被雨淋湿的雏鸟,瑟瑟发抖。齐女士抱着他,拍着他的背,嘴里念叨着“别怕别怕,妈妈在呢”。
多感人的画面。
月阴生却很只觉不忍直视转身飘出客厅。
身后传来齐女士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柔:“乖,不怕,妈妈在呢。”
月阴生匆匆飘到小院子。却见院子荒芜,野草疯长,月光照下来,一地斑驳的影子。
他匆匆掠过那些杂草,直奔大门。
可越往前越冷,冷得他神魂发颤,几乎要受不住了!直到,他撞进一个温热的胸膛。
月阴生抬起头。
永绥站在月光里,浑身暖烘烘的,像一团火,瞬间驱散了周围的寒意。
“永绥……”月阴生无意识地他的名字,“我……我……我怎么这么冷?”
“你饿了。”永绥把手放到他的唇边,“你太久没有进食了,我的小鬼。”
“饿了?”月阴生恍惚起来。
永绥的手指散发出异乎寻常的香气,让他忍不住想咬下去。
第16章 016 随便咬
月阴生的嘴唇在打颤。
那香气太浓了,浓得他整个魂体都在发抖。那手指就抵在他唇边,温热又柔软,带着让人发疯的气息。
他告诉自己:要忍耐!不能咬!
可是,那香气钻进鼻腔,顺着魂体往下淌,像滚烫的蜜,像融化的火。
月阴生闭上眼睛,然后,他张开了嘴。
牙齿触到皮肤的那一刻,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像是饿极了的小兽终于舔到掉在地上的果子。
但他还是克制着,那么的小心翼翼,胸腔里的贪婪却越来越浓烈……“现在尚且如此美味。咬破他,会怎样?”这个念头浮起来,就压不住了。
“随便咬。”永绥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拂过他的头顶,“没有关系的。”
他迷迷糊糊地咬了下去。
有东西流进来。
温热的,滚烫的,顺着舌尖滑进喉咙,淌进胸腔,淌进每一寸干涸的魂体。他整个人都在发抖,像久旱的土地终于等来了雨。
他吸了一口,又一口,停不下来。
永绥的手还搭在他头顶,轻轻地,像安抚一只终于肯吃东西的小兽。
他越吸越狠,整个人都沉溺在那股热意里,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直到一声惊呼炸开——“啊!要死啊!”
月阴生猛地回过神来。
他转头,看见一个青年正从墙头跳下来,姿势狼狈,落地时踉跄了两步——是白柰。方岩跟在他后面,稳稳落地。
两人都穿着制服,手里拎着铜铃,大约是正在夜巡。
白柰站稳了,看清眼前这一幕,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啊……你……绥哥,你需要帮助吗?”
“什么帮助?”永绥含笑问。
“起码,”白柰顿了顿,“要不要个止血贴?”
月阴生恍惚间反应过来,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他猛地转头,看向永绥。
月光下,永绥站在那里,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笑脸,手指上多了几个深深的牙印,正往外渗血。血迹顺着指节淌下来,洇进指缝里,在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可他脸色倒仍是那样从容,像只是被蚊子咬了一口,不痛不痒。
“止血贴可是止不住怨灵的咬伤的。你的基础还得加强。”永绥说着,把手指抬起,伸到月阴生唇边,“吃饱了,就把口子封上吧。”
月阴生愣愣地看着那根手指,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舔一下就行。”永绥的声音很轻,“但要克制着贪念,不能想着喝下去,也不要吮吸。”
月阴生低下头,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一下。那伤口带着血的甜腥,一沾舌尖,贪婪就像潮水般涌上来。想吸,想咬,想把这根手指整个含进嘴里,把那滚烫的液体一滴不剩地榨干。
但他忍住了。
舌头贴着伤口,一下,一下,轻轻地舔,像小兽舔伤口,小心翼翼,生怕一使劲就收不住。
那伤口在他的舔舐下慢慢收拢,血迹被一点点卷进嘴里。他尝到了更多的甜,更多的热,更多那种让他发疯的东西,但他没有吸。
很快,伤口就愈合了。皮肤上光洁如新,像是从来没有被咬过。
月阴生收回舌头,抬起头。
嘴里还残留着那股甜腥的气味。他想咽下去,又觉得不该咽。两种念头在脑子里打架,打得他头昏脑涨。
永绥收回手,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很好。”
“好?好个屁啊!”白柰又叫起来,“绥哥,你用自己的血养鬼……这怎么行?!”
永绥说:“我养的是纯阴体质的怨灵,要采补自然得用非常法子。”
“那、那你也可以……”白柰挠挠头,“可以用符咒养啊,用丹药养啊,协会仓库里那么多存货,你申请一下不就行了?”
永绥摇摇头:“那些东西不够,和我的精血怎么比?”
“那……”白柰又想了想,“你可以找几个阳气重的活人,让他轮流吸一点,分摊一下嘛。一个人扛,太伤身了。”
永绥笑了:“你是说,让我的小鬼去吸别人?”
他明明在笑,白柰却觉得冷飕飕的,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方岩在旁边终于开口:“白柰,别说了。我相信,永绥有他自己的节奏。”
白柰闭上嘴,但眼神还是不服气,看看永绥,又看看月阴生,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又憋回去了。
月阴生站在原地,听着他们说话,脑子里一团浆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