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阴生微微一怔,没来得及反应,只觉得眼前一黑,便睡了过去。
月阴生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举目四望,是那间熟悉的房间。他懊恼地紧闭双眼:“被抓回来了……”
他想起床,脚一动,便听见叮咚的响声。低头一看,一双脚踝上各系着一条红绳,绳头吊着一只精致的小铜铃,稍一动弹便清脆作响。
“可恶!”他心里发狠, “当初我养把你当猫养的时候,也没给你系铃铛呢!”
正想着,门就打开了。
永绥走了进来。
月阴生抬头看着永绥,不免紧张起来,下意识把被子拉高。
从来就人见鬼想躲被子的,今儿真是倒反天罡!
但这倒反天罡,也不是第一回了。
只是回回都新鲜,月阴生每每都想仰天长啸:到底谁才是男鬼啊!?
永绥坐下来,神情竟有些困惑:“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这样怕我。”
月阴生愣住了。永绥此刻的表情,和当年那只黑猫歪头的样子微妙地重合了。他抿了抿唇:“你真不知道为什么?”
“你说说看。”永绥道,“我害过你吗?”
月阴生扯了扯唇:“你少来这一套!你不由分说就用连心戒套住了我,让我不得自由,这是什么道理?”
永绥却一脸坦然:“这是双向的。你如果觉得这样算是没了自由,那我也一样。”
月阴生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角度,心里顿时明白:这个人真的脑子有问题啊。
月阴生却道:“那能一样吗?这是你的选择,并非我的选择。”
永绥闻言,勾了勾唇,闪过一丝冷笑:“那是当然,让你选的话,你会把我消遣完,便当使用过的垃圾袋一样忘在脑后。”
月阴生听出这话里的怨念,不觉一怔,脑子里又浮起那只被他遗忘在绝境里的小黑猫。他心一下软了,半晌才道:“所以你恨我?”
永绥怔了半晌,半笑不笑地看着他:“你觉得我恨你?”
月阴生想起那些厮磨缠绵的夜晚,又想起死前经历的扑杀,脑子乱成一团:“这我实在说不清。”
永绥不笑了,只是看着他。他一不笑,月阴生便有些发怵,想起当年那个面无表情的小男孩。
月阴生把双脚缩进被窝里,抱住膝盖,像怕冷似的,偏过头看着永绥:“你故意让我对阳气上瘾,这一点总是不错的。”
永绥冷笑:“瞧你说的,像阳气是什么坏东西一样。”
月阴生淡淡道:“会上瘾的,大多不是什么好东西。”
永绥只是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孩子气:“那你也坏透了。”
“你用连心戒困住我还不够,还要我对你的气息上瘾。”月阴生扯了扯唇,“你是想困住我,驯养我。这一点是很明白的。”
“驯养是什么坏事情吗?”永绥冷声反问,“我又不会弃养。”
月阴生心想:字字带刺的,果然是恨上我了吧!
现在,永绥算是亲口承认了要“驯养”他。
月阴生一直游移的心思反而安定下来,虽然恐惧还在,但总好过面对未知。
他看到了永绥的回忆,大概能理解他为什么恨自己,为什么想把自己当猫狗一样驯养,以作为报复。
理解归理解,接受是另一回事。
他有愧疚,却不代表愿意舍弃自由和尊严来赎罪。
说句难听的,今日若是司徒朗等人化作厉鬼来索永绥的命,他大约拼了这条鬼命也会帮永绥对付司徒家。但若要他当永绥的狗,那是万万不能的。
“漂泊了那么久,”永绥淡淡说,“你也该饿了吧。”
他不提还好,紧张的心情让月阴生暂时忘了饥饿。这一提,魂体深处那股空虚又翻涌上来。永绥靠近他,香气越发浓郁。
总是这样,越是饥饿,越觉得他香甜。
永绥的两片唇离他很近,像刚洗过的樱桃,泛着淡淡的、水润的光。
那唇微微张开了一点,像是也在呼吸,又像在邀请。
月阴生盯着那一点缝隙,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含住它,会有多甜?
就在他心生动摇的时候,他猛地咬住舌尖:不行!不能屈服于这个诱惑!
他拉过被子盖住脸,把那股诱人的香气挡在外面。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响起,门被关上。
他顿了顿,小心掀开被子,发现永绥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走了?这么轻易就走了?”他本该松一口气,心头却腾起一阵不安。
第41章 041 再也不是死处男了
见永绥离开了房间,月阴生便站起来四处走动查看。
脚踝上的铜铃随着每一步叮当作响,起初还有些不安,他便尽量放轻脚步,不让它出声。可响了几次,永绥没来,也没什么不好的后果,他便随它去了。铜铃叮叮当当的,倒也算得上悦耳。
房间骤眼看和从前没什么两样。他没看出什么问题,便去拉窗帘晒月光。窗帘拉开,却见窗户已被黑纸封死,一丝月光也透不进来。
他伸手去撕黑纸,指尖刚碰到窗户边缘,便触到一阵寒意——那是天罗地网阵的力量。他明白,这窗户凭他是打不开的。
月阴生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这是永绥故意的。封了窗,断了月光,他便无处汲取阴气,只能越发饥饿,越发依赖那唯一的香气来源。
他攥紧窗帘布,脸色煞白。
他焦躁地在屋里踱步,步子越来越慢,铜铃的响声也越来越稀。
渐渐地,连焦躁的力气都没了。
他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枕头里,一下便闻到枕头有永绥的味道。他猛地抬起头,把枕头扔到床尾。
他蜷起身子,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他睡了过去,又醒了过来。一睁眼,便看见永绥坐在床头。他想起从前,醒来时偶尔也会发现黑猫蹲在枕边,琥珀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那时候觉得很温馨。
现在么……他只觉得后脊发凉,像被野猫盯住的老鼠,动也不敢动。
永绥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被摆在床头的瓷偶。
月阴生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往床的另一边缩了缩。永绥的目光跟着他移过去,却像一根细细的线拴在他身上,怎么都甩不掉。
月阴生躲不开那道视线,咬了咬牙,索性迎上去。永绥却像感觉不到他的怒目而视似的,只是笑了笑:“看着我做什么?”
“不是你先看我的吗?”月阴生说。
“难道我看你,你就必须看我?”永绥道,“通常,我看你的时候,你并不看我。”
月阴生哑然,他有些想不起什么时候被永绥看着自己还不看他了。
仔细想想,永绥可特么是活男鬼,自己被看的时候,或许根本不知道呢!
月阴生盯着永绥,扯了扯唇角,说:“我觉得你很像一只猫。”
永绥平静的眼神果然起了一丝波澜:“哪儿像?”
月阴生不接这话,只跟他打哑谜:“我就像只老鼠。你把我抓住还不够,咬死之前还要戏耍一番。”
永绥听了这话,似有些不快,冷笑道:“哪有猫叫老鼠吃自己血肉的?依我看,你才更像猫。”
“我像猫?”月阴生一下愣住了,一辈子自诩牛马,从没有人说他像猫的。
哪儿有这么老实巴交又倒霉吧唧的猫儿?
不过,永绥老是招他去吃自己这一点,倒让他想起一些猫鼠相关的习性。
他撇了撇嘴:“听说有些染病的老鼠,会主动引诱猫来吃自己,好让猫也染上同样的病。”
永绥愣了愣,挑眉:“你是说,我是引诱猫的老鼠?”
“我是说你有病。”月阴生没好气。
永绥闻言沉吟半晌,笑问:“那你被我传染了吗?”
月阴生哑然。
他没来得及回答,饥饿又涌上来了。永绥变得很香,那股气味从皮肤底下渗出来,温热而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