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人妻驯鹿指南(34)

2026-07-04

  岱钦在一旁不禁“啧”了一声。

  燕尘没忍住笑了, 这几乎是他前天离开山里之后第一次笑, 那张原本还苍白着的脸也陡然鲜活了起来,让岱钦再移不开眼。

  他垂首揉了揉小狗的耳根,余光又瞥见了正闻声向他们走来的艾雅, 关年,还有项卓。

  燕尘忽然第一次十分真切地感受到, 原来十多年过去,他的生活也并非就如同一潭死水般一成不变。

  至少, 他真的多了很多朋友。

  就像他的外公外婆从前希望的那般。

  ……

  营地中的生活重新平静了下来,燕尘又回归了他的科研生活。

  在他们这一季度考察项目的最后一周时间里,燕尘和项卓共同完成了他们剩下的工作。

  红外摄像机的内存逐渐变满了,燕尘又把它们从树干上拆下来,重新装箱打包,寄回到研究院。

  不知不觉间,就到了他们留在营地的最后一天。

  因为前几天天气预报说又将有暴雪,所以艾雅他们打算提前回到在呼伦贝尔的家。

  为了方便搬家,岱钦提前一天下了山去开另一辆备用车,明天便由关年送燕尘和项卓下山,再让岱钦送他们去火车站。

  晚上大家一起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饭,是艾雅把她一个牧民朋友寄过来的羊肉做成了烤全羊,又烙了面饼,简直比燕尘从前在首都吃过的所有羊肉都好吃。

  岱钦不在,几个人又没忍住喝了点酒,所以饭后没多久,项卓收拾好明天出发的行李就洗漱睡了。

  燕尘又检查了一遍行李箱和背包,就坐在床边开始整理这段时间的考察收集到的资料。

  即便现在已经到了无纸化办公和学习的时代,但燕尘很多时候还是会喜欢手写,甚至会买比较贵的文具,笔尖在纸张上摩擦发出的声响总会让他莫名的心安。

  营地里的大家基本都已经睡了,连希温都跟着艾雅回了帐篷,大部分驯鹿还在密林深处觅食,另一张床上已经睡着的项卓正发出轻微的鼾声。

  一时之间,只有燕尘指间的纸页还在沙沙地响。

  今晚岱钦不在,燕尘居然久违地感到了些许寂寞与惆怅。

  明日一别,便不知何时再能相见了。

  燕尘整理的资料已经到了他们刚来营地的那段时间,不知翻了多久,他的指尖便忽然顿住了。

  换下来的活页纸上除了用铅笔草草写的数据之外,还有一个栩栩如生的驯鹿脑袋。

  那是燕尘走神的时候随手画的驯鹿。

  是那头曾救过他们的雄鹿。

  燕尘把那张纸页抽了出来,举到自己眼前,透过昏暗的灯光出神地看着那对漂亮的灰色眼睛。

  像啊,是真的很像……

  很像岱钦。

  像男人听他说话时专注的模样,像在他面前偶尔出糗时眼尾下压透露出的委屈,还有在他发烧的那晚,眼中的关切与忧愁。

  他们还能再相见吗?

  燕尘就这么看了许久,终究还是放下了那张纸页,把手头上这一沓厚厚的资料整理好,他便也准备休息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他真的早该接受这一点了。

  燕尘把资料装进文件夹塞进背包,拉上拉链,懒懒地伸了一个懒腰,打算去换睡衣。

  却也在这时,他居然听见帐篷外传来了细碎的声响,像是动物爪子走在地面上的声音。

  那声音越来越近,似乎已经走到了帐篷门前,但却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似乎正在犹豫地徘徊。

  一片寂静之中,几乎能听见它的喘息。

  燕尘的动作顿住了,秀气的眉毛不觉蹙了起来。

  听起来,不像是希温,毕竟以那只小狗的性子,想去哪里是谁都拦不住的,尤其还因为很喜欢自己,每次来他和项卓的帐篷都像颗炮弹一般发射进来,没那么矜持。

  那会是一头晚归的驯鹿吗?

  燕尘实在是有些好奇,他捞起手边的冲锋外套披到身上,静悄悄地走到了门口,抬手撩开了门帘。

  他举起的手陡然僵在了半空。

  燕尘第一眼看见的是一个撅起来的毛茸茸的屁股,不同于他从前见过的其他驯鹿,皮毛上总是不可避免地沾染上泥土和灰尘,但这只驯鹿却十分干净,毛发柔软而蓬松,短短的尾巴卷着,不时晃动一下。

  不过相比于这个,更重要的事却是这头驯鹿的体型要比它的同类们大得多。

  一片寂静之中,除了冬风穿过树梢发出的细微声响,燕尘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是它吗?

  燕尘紧张地吞咽了一下,放下手,终于缓慢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登山靴踩上积雪,发出轻轻的“咯吱”声,但动物的听力总是会比人类灵敏很多,这头驯鹿听见背后的声响,被吓了一跳,蹦跳着转过身来。

  琥珀色的瞳孔和灰色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撞在了一起。

  这次重逢太过于仓促,以至于这头驯鹿完全没有燕尘从前见过的那般优雅从容,灰色的眼瞳看起来还傻傻的。

  让燕尘即便在这种情况下,还是没忍住笑了。

  青年那张温雅秀丽的脸在营地昏暗的灯光下显出了几分朦胧,骨相也越发清绝。

  果然灯下看美人,总是能平添几分绝色。

  好像是在梦里才会出现的景象。

  雄鹿似乎受到了蛊惑,迈开前腿向前走去。

  一人一鹿间的距离逐渐拉近了,燕尘怕吓到它,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雄鹿却没有停,直到燕尘仰起头,能清楚地看见那黑色鼻头上的纹路。

  这幅场景似乎真的在他的梦里见到过。

  燕尘终究还是没有抵抗住诱惑,抬起手想要触碰雄鹿毛茸茸的脖颈。

  却没想到,雄鹿十分驯顺地垂首,把自己的头顶送到了青年手下,甚至还细心地调整了一下角度,不让自己的鹿角戳到人。

  那是比他最大胆的设想还要绵软的触感,随着他轻柔的抚摸,驯鹿亲昵地蹭着他的掌心,耳廓也开始开心地抖动。

  似乎……完全不像一头不曾与人类接触过的驯鹿。

  它温和,乖顺,富有灵性。

  燕尘不禁回想起了他们临行前马进同他讲过的话,平生第一次产生了些许怀疑——

  也许,这世上真的有一些东西是他们作为学者也无法触碰到的。

  他有些怔愣地摸着雄鹿的头顶,直到不知过了过久,雄鹿向后退了一步,燕尘以为它要离开,下意识就试图伸手挽留。

  但转瞬便僵在半空,而后失落地垂下。

  是啊,明明从前他也近距离遇见过各种各样的动物,他从来都是静默地看着它们离开,怎么到了这头驯鹿这里,他就开始不舍了呢?

  燕尘沉默地站在原地,看着驯鹿离开的背影。

  但没有想到,驯鹿并没有径直离开,而是重新走回到它刚刚徘徊的东西,低下华美的头,晃着毛茸茸的尾巴,似乎叼起了什么东西。

  雄鹿转过身,又迈开修长的四条腿,走到了燕尘面前——

  它嘴里叼了一支兴安杜鹃花。

  在大兴安岭地区的雪地里,那紫色的花朵在冬风中轻轻震颤,显得十分艳丽。

  燕尘彻底愣住了。

  这似乎……不应该是一头普通的驯鹿应该做出的行为。

  雄鹿走到他面前,伸长脖子把那支杜鹃花递到了燕尘手边。

  燕尘本来缩在外套袖子里的指尖瑟缩了下,下意识问道:“给我的吗?”

  他刚说出口便顿觉自己的荒谬,他怎么突然和一头鹿说起话来了?

  但是雄鹿似乎听懂了,执着地拱着燕尘的手,想要让他接过自己嘴里的花。

  他怎么可能会拒绝一只小鹿呢?

  燕尘垂下眼,十分小心地接过了那支杜鹃花。

  雄鹿似乎很高兴,又垂下头,轻轻蹭了蹭青年的额角,温热的鼻息喷在他的太阳穴上,还同时带来了毛茸茸的触感。

  燕尘感觉有些痒,没忍住向后退了一步,不知为何,那炽热的温度,居然无端让他想起了一个今日并不在他身边的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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