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人妻驯鹿指南(35)

2026-07-04

 

第27章

  这已经不是燕尘第一次把这头驯鹿和岱钦联想在一起了, 真的是毫无来由,仅仅靠那点一闪而逝的思绪。

  可是为什么呢?

  他明明向来都是个很理性的人,不然也不会选择做科研了。

  难道仅仅是一对相似的眼睛, 就能让他把一个大男人和一头可爱的驯鹿联想在一起吗?

  燕尘有些无奈, 不觉又抬起手, 轻轻拍了拍驯鹿的脑袋:“你的眼睛真的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驯鹿歪了歪头,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燕尘感觉那对灰色的眸子似乎亮了起来。

  这还是燕尘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一只大型的野生动物, 近到彼此的瞳孔都能清晰可见。

  但即便是如此来之不易的机会,燕尘也没有想过让它也加入自己的考察项目。

  如此可爱又自由的生灵, 就应该肆意地生活在山林深处,最好永远都不要被人类打扰。

  自己能与它见这匆匆几面, 就已经足够幸运, 也许直到自己老去的那一天, 他都会永远怀念。

  所以等到他回研究院之后, 若是马进教授再问起,燕尘已经打算就装作自己毫不知情了。

  雄鹿似乎察觉到他的情绪有些低落, 又低头拱了拱他的手, 伸出舌头舔了一口。

  鹿科动物的舌头不像猫科动物那样带着倒刺, 而是温热又柔软, 接触到燕尘敏感的掌心,又痒又麻。

  燕尘骤然收回了手。

  雄鹿似乎并不知晓燕尘的不自在,只是又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燕尘的掌心不像岱钦常年运动或者做体力活那般有一层薄茧, 恰恰相反,他做学生的时候总是带着橡胶手套做实验, 野外考察为了安全也会戴登山手套,常年不见光让他的掌心比常人还要柔软敏感。

  好香, 好甜,好软。

  雄鹿其实很想再去舔一口。

  幸好黑夜是极好的保护色,几乎彻底遮盖住了那对灰色眼瞳中本不应该出现的暗沉和侵略性。

  雄鹿抖了抖耳朵,突然意识到再逗留下去,最先坚持不住的应当是自己。

  于是他竭力错开青年温软的,依依不舍的眼神,轻轻叫了几声便慢慢退开,转身迈开四蹄,灵巧地跑远了,直到彻底隐没在黑暗中。

  燕尘的手终于放下了。

  他的左手还捻着那支杜鹃花,紫红色的柔软花瓣艳丽非常,像是刚刚才从枝头上折下。

  兴安杜鹃主要分布于华国北方,尤其是大兴安岭一带,代表了幸福,生命力,与绵长的思念。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叼来的。

  燕尘又没忍住笑了,真是……这样的话,让他怎么舍得离开这里呢?

  ……

  第二天天色刚蒙蒙亮的时候,艾雅和关年一起送燕尘和项卓下山,艾雅坐在副驾驶,怀里还抱着似乎已经察觉到些许不对,正焦虑地哼唧着的希温。

  他们来时只带了考察需要的仪器,但此时离开,后备箱里却又装了好几包肉干,蘑菇干和野菜干。

  阿尤莎奶奶今天虽然没有陪他们一起出发,但却给两人都送了自己手工做的太阳花饰品。

  这是鄂温克族的一种传统配施,用皮革,动物毛发和彩石玛瑙做成,象征着太阳一般温暖美好的生活。

  关年开了半个多小时的车,终于到了阿龙山镇,岱钦已经等在那里,几人一起搬了行李,终于开始握手道别。

  将近半个月的时间过去,艾雅早就把燕尘和项卓当成了自家孩子,给了两人一人一个拥抱。

  希温此时终于察觉出不对来,可怜兮兮地“嗷呜嗷呜”叫唤着,抬起爪子扒拉燕尘的膝盖。

  却没想到岱钦俯下身,径直把体型已经不小了的狗一把抱起,塞进了车后座:“好了小姨,你们差不多也回去吧,阿尤莎奶奶那边不能离人。”

  艾雅点点头,转瞬又想起什么,接着问道:“再过几天你也要回赤峰是不是?”

  “对。”岱钦答道:“等过年的时候我们再回来。”

  因为还要去赶火车,不能耽误太久,所以几人又叙了会儿话,终于还是离开了阿龙山镇。

  这次还是岱钦开车,车载广播里正在放着天气预报,提醒市民朋友未来一周内蒙古将有大范围降雪。

  “燕尘哥,我们这边的冬天和首都还是不太一样,你们回去记得保暖。”

  “好,你们也是。”燕尘点点头,他坐在副驾驶上别过头看了一眼岱钦,眉毛却忽然蹙了起来:

  “小钦,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岱钦的眉眼比常人要深邃,但燕尘又是个极为细心的人,能看出男人眼底正泛着淡淡的青色,不过这倒并没有折损他的容貌,反而让人看起来更加脆弱。

  燕尘的心一下软了下去:“换我来开车吧。”

  “不用。”岱钦回答道:“我就是……昨晚想到你们要走了,有点难过。”

  男人的目光还直视着前方的路况,但浓密的睫毛却垂落了下来,像是希温看着他们离开时缓慢垂下的尾巴。

  燕尘感觉自己的心头好像被谁突然捏了一下。

  “我们还有微信呢,你想说什么都可以找我,明年项目开展之前,有空的时候也可以一起吃饭。”

  “反正我们最近也都在赤峰。”

  燕尘有些笨拙地安慰着。

  他在过去曾经历过很多次离别,他养的第一条小狗,暴雨过后收留的受伤小麻雀,外公,外婆,待他极好却又因积劳成疾而去世的老师。

  离别总是世间一大憾事,而从前的他,不论内心有多么难过,也只能在心里偷偷咽下。

  没有人安慰过他,所以他自然也没有安慰过别人。

  “记得多给我发一点希温的照片。”燕尘故作轻快地说道。

  岱钦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捏紧了,他抬眼看了下后视镜,发现项卓耳朵里正塞着蓝牙耳机听歌,并没有听见他们俩说话,于是委屈地低声说道:

  “那我呢?燕尘哥也可以给我发你的照片吗?”

  “……?”

  燕尘的脑子有些宕机,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含糊应了一声,便转过头看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青年那张线条优美的面容映照在窗玻璃上,不久之后,那对秀气的眉毛却蹙了起来——

  若是寻常朋友之间,就算是短暂的分别,也应该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燕尘的朋友不多,能参考的经验更少,但他到底也是工作了好几年的成年人,在首都的那些年里,收到过的各式各样的暗示或告白不计其数,甚至连陈忠都是其中之一,让燕尘觉得很恶心。

  不过当然了,大多数人并非怀有恶意,他愿意花时间礼貌地拒绝。

  那么……岱钦,他也会是其中之一吗?

  燕尘那对漂亮的琥珀色眼睛逐渐漫上来些许迷茫,因为他再生出刚刚那个念头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忧虑于怎样在不影响两人关系的条件下委婉地回绝,而是……

  他想起了一周前,警局的陶瓷水池前,岱钦落在他脊背上温暖宽厚的手掌。

  燕尘闭了闭眼,竭力想让自己不再去想那一天的事情,但是越逃避,有些东西却越拼命钻进他的脑子。

  细心围在他脖颈上的围巾,深夜覆在他额头上的手,还有刚刚在他面前失落垂下的眼睫。

  不论是源于遗忘还是刻意的逃避,他和岱钦朝夕相处的这半个月来的一切都开始在他眼前翻涌。

  心好像被骤然扯开一道口子,呼啦啦向里塞了太多的东西。

  而已他现在的状态而言,他并不能很好地处理这些事情。

  燕尘终于无声地叹了口气,仰过头靠在椅背上,看着越野车天窗上根河昏暗又苍茫的天色。

  其实这样也好,让他们分开一段时间,也许自己就不会再纠结这些令人苦恼的事了。

  天光大亮的时候,几人一起到了火车站,岱钦一直把两人送到了进站口。

  终于到了避无可避的时候,岱钦抿了抿嘴角,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倒是项卓兴致很高地和他商量去赤峰几家有名的饭店一起打卡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