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然后祝时年很轻地喊了他一声。
从天堂回到地狱好像只需要这样一秒,江淮宴的瞳孔慢慢重新聚拢,他慢慢松开了咬着祝时年后颈的牙齿,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
这不是......梦。
宛如巨山崩裂,海潮狂啸。
江淮宴意识到,他彻底完了。
他再也没有办法,假借着祝承这个身份再在祝时年身边表演,作秀,占据他的亲人位置,占据他对亲人的爱了。
祝时年觉得愧疚的,爱着的哥哥,从来都应该只把他当成弟弟,从来都一心只想让全家人过上好日子。
而不是想和自己的弟弟,对自己有恩的养母的亲生儿子□□。
然后他紧接着觉得祝时年可怜。
自己夺走了他那个心善的,正直的哥哥,只还给他这样一样虚伪下作的自己。
“我......”江淮宴声音生涩地开口。“你讨厌我吧。”
“别把我当成你那个哥哥了,就当他.......死了吧。”
“我不是他,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漂亮,就想把你从顾臻手里抢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这次是一个深吻
漫长如几个世纪的沉默过后, 祝时年伸出手指,帮江淮宴擦干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来的眼泪。
他后知后觉地才意识到,听见江淮宴刚刚说的那些话的时候,他心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 其实是窃喜。
他自私地为自己这些天的忧虑不是真的而高兴, 自私地为江淮宴并没有喜欢上别人而高兴。
江淮宴不会离开他,江淮宴会留在他身边。
这是祝时年听到江淮宴的那些话时, 脑海里的第一个想法。
然后借着透过窗帘的朦胧月光, 他看见了江淮宴湿润的眼角。
这是祝时年第一次看见江淮宴流泪。
江淮宴是在因为这样的事情痛苦吗。
他是在......因为喜欢自己而痛苦吗。
自己能做什么, 能让他不要再难过了吗。
我也喜欢你的话,你就不会难过了吧。
没有怎么犹豫, 祝时年凑过去, 亲了亲江淮宴的嘴唇。
只是蜻蜓点水般地碰了一下, 就被江淮宴下意识地躲开了,就好像那不是他喜欢的人的嘴唇,而且能烫死人的烙铁, 一碰就会死掉的毒药。
祝时年退开了一些,安静地看着他。
那双总是冷静的, 克制的眼睛,此刻微微放大,是祝时年从没见过的惊愕。
祝时年抓住他的手, 把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腰上。
江淮宴的手指碰到他腰侧的那一刻,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蜷缩起来, 又被祝时年按住了, 一点一点地展开,贴住他的睡衣。
他像是头一天和自己的身体认识, 整个人僵硬得不成样子。
紧接着,祝时年又凑了过来,就好像确认气味的小动物一样,用自己的鼻尖蹭了蹭江淮宴的鼻尖。
江淮宴的睫毛猛地颤了颤,他想要躲,可是身后就是床的边缘,再往后退,就要跌下床去了。
他只能僵硬地,被动地接受着这一切。
然后祝时年亲了他。
这次是一个深吻。
他的手攀上了江淮宴的肩膀,轻轻搂住了他的脖子。
祝时年很清楚怎么亲能让他觉得舒服,尽管江淮宴僵硬而抗拒,却还是被他轻而易举地挑逗了起来。
“祝时年,你先别这样......”
感觉到自己在失控,江淮宴努力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用手指轻轻抵住了祝时年的嘴唇。
但是这样不过是负隅顽抗,祝时年很快又拨开了他的手指,重新亲了上来。
“你不是喜欢我,你只是.......想要我高兴。”
那什么样才算真的喜欢一个人呢,祝时年其实想要反问他。
还在二十六区上学的时候,祝时年的同桌喜欢一个总是坐在墙角的omega,omega内向,安静,眼睛很大。
每次那个omega走过来的时候,同桌整个人都会变得极其不自然,有时心如擂鼓,就连祝时年也能听到他的心跳声。
omega家境不好,课余时间在学校后面的小饭店打工,遇到认识的同学总是露出有些羞赧的笑,然后找借口去后厨帮忙。
路过那家店的时候,同桌总是像没看见一样,低着头快速走过去。
还有半年毕业的时候,omega不读书了,一向老实的同桌逃学找到了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把他带了回来。
后来祝时年才知道,他很早就开始攒钱,去找了班主任,帮他暗恋的omega付了学费,充了半年的饭卡。
毕业之后,成绩差不多的两个人上了同一所高专。
在两个人十八岁那年,他们在亲朋好友的见证下结了婚。
年纪还小的祝时年那时候也会期待,期待自己什么时候会遇到属于他的那个文静的,刘海长长的,大眼睛的omega。
那是祝时年最开始理解的喜欢。
就好像是树上的果子,开始时青青地挂在枝头,如果要在这时候摘下来尝的话,会是酸的,涩的,后来果子熟了,就会变得甘甜。
只是后来他知道了,不是所有果子都有成熟的那一天。
祝时年对顾臻的喜欢就是还没成熟就掉到地上的果子,开始不算太美好,最后也只会慢慢地在地上烂掉。
他不想江淮宴的感情也变成一颗烂掉的果子。
“你说喜欢我就是喜欢我,”祝时年轻轻地说,“我说我喜欢你,就不是喜欢了吗。”
他在乎江淮宴,想要他幸福。
可是也会因为他身边出现了其他的,可以取代自己,给他幸福的人而觉得难过。
更不想让他的喜欢落空。
“那你觉得我说什么是真心的,说我还喜欢顾臻,一直都喜欢顾臻,忘不了顾臻吗?”
江淮宴的脸色几乎一瞬间沉了下去。
半晌过后,他才意识到祝时年是在故意激自己的。
“顾臻不好。”他缓缓地说。
“他对你不好,自己也又蠢又没用.......唔!”
祝时年又凑过来亲他,他靠得太近了,近到睫毛轻轻扫过江淮宴的脸,带来轻微的痒。
“为什么......不亲我。”祝时年像是因为他一直的拒绝有些泄了气,脑袋垂了下来,埋在江淮宴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像小狗哼哼。
“祝时年。”江淮宴犹豫着,轻轻用手把他的脑袋往自己怀里幅度很小地按了按。
被祝时年亲过的地方还残存着他嘴唇的温度,从嘴唇一路灼烧,直到心脏,直到四肢百骸。
他想到了见到祝时年的第一面。
飘着雪的异国刚刚结束了一场灾难,余震突如其来,一个和他们非亲非故的孩子被困在废墟下。
祝时年回过头,确认了一眼他是安全的之后,毫不犹豫地奔向了那片随时会被余震波及的废墟。
他的睫毛上沾染了细小的雪花,目光却温柔而坚定。
善良无私这样的词,和江淮宴实在八辈子也沾不上边。
对于他而已,多余的善心毫无益处,只有足够的权势和利益,才能让他再也不要回到从前那样任人宰割的日子里去。
但是即便是世上最自私的利己主义者,也不会不希望他人释放善意的对象是自己。
被困在失火的别墅的时候,江淮宴也会想,除了自己,还有谁能帮他离开这里呢。
好像除非那个脑子有病的快乐王子刚好路过,世界上没有第二个蠢货会来救他。
但是祝时年好像就是这样一个蠢货。
那双单纯的,宝石一样的眼睛,如果那真的是珍贵的宝石,如果有人需要的话,他大概真的会挖出来送给需要的人吧。
知道顾臻背着他和自己订了婚的时候,他竟然会觉得愧疚,觉得对不起自己。
被自己按在地上近乎强.暴一样地标记的时候,他竟然还在担心自己的伤口。
世界上为什么会有祝时年这样的人呢。
祝时年这样的人,又为什么偏偏早早被人占据了全部的身心呢。
顾臻愚蠢,没用,除了家世的光环一无是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