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体(194)

2026-07-13

  天际大厦顶楼,跪在地上的周秋霖浑浑噩噩,只觉得脑仁一阵撕裂般的绞痛。

  闭上眼睡着之前,他分明还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盘算要怎么收拾监察部那一帮人。

  一觉醒来,莫名其妙到这个地方就算了,睁开眼的时候竟还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转头看了看,发现几个认识的下属兼老朋友,全被一群黑衣人绑了起来,脸上满是绝望和恐惧。

  而他自己也是大差不差的情况,周秋霖心底骤然一惊,顾不得刚做完手术的身体,下意识就要站起来。

  后面的黑色身影扬起凶器,一刀砍在膝盖上。

  腿部传来剧痛,周秋霖摇摇欲坠跪地,喉咙里发出粗粝的闷吼,可惜都被广播声盖了过去。

  “各位或许不清楚,这些光鲜亮丽手握权柄的掌权者,背地里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第一位副首领孙思华,他表面清正廉洁,为国家为公民劳心劳力,实际上挪用公款,收受巨额贿赂。前两年跨江大桥因偷工减料,没达到承重标准,大桥突然断裂,导致一百多人受伤,三十人死亡。”

  “后查出是项目负责人了贪污了工程款项,锒铛入狱,可真正的罪魁祸首是孙思华,那笔钱大部分都进了他的口袋。”

  此话一出,全场再度哗然。

  原本那些还想逃离现场的人,将这番话听进去后,也忍不住停了下来。

  大家不约而同望向巨大的电子屏幕,看着孙思华使劲摇晃脑袋否认的样子,震惊中又觉得怀疑。

  “这是真的还是假的?你是不是在恶意煽动大众情绪,撒谎骗我们!”

  有人意识到确实没危险后,大着胆子高声喊话。

  好似听到了他们的质疑,穆意风说:“是真是假,就让我们的副首领亲口回答。”

  少顷,大屏幕上又多了几个人。

  一个保养得当的中年妇女,带着一个小男孩,被两名异形押到了孙思华对面,背后就是万丈悬崖一般的高楼边缘。

  穆意风说:“孙先生,自己的家眷总应该认识吧?当着你太太、儿子和这么多人的面,希望你能敢作敢当,别让他们成为你低劣品性下的牺牲品。”

  孙太太流着眼泪想去孙思华面前,却被异形死死按住。

  她尖声哭喊:“你们放过他!不是他干的,不关他的事!”

  天际大厦没有收音工具,声音传播不了太远,屏幕上只能看见口型。

  穆意风叹道:“孙太太还真是一往情深啊,要是那些枉死的受害者,也能在死前见他们家人最后一面就好了。”

  孙思华面如死灰,看着自己身处险境的妻子和孩子,他没有勇气继续否认,痛苦而羞愧的垂下了脑袋。

  这一幕让广场上的民众们,瞬间由震惊变成了义愤填膺。

  大部分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兢兢业业的工作,老实本分的过日子。

  他们从不祈求那些高位掌权者,能够为他们带来多大好处,争取多少惠民福利,只希望能安稳度日就够了。

  可如果那些既得利益者,不仅没有充当保护者,尽到自己的本职义务,反倒成了刺向底层百姓的利剑。

  那么这个国家制定的所有规则与秩序,皆是形同虚设,只余下一场荒唐笑话。

  “上位者有权力约束普罗大众,那么反过来,普通人也能审判上位者,这样才公平。”

  穆意风一步步牵引所有人思维,打开禁忌阀门,让洪流般的情绪宣泄进去。

  “各位,现在我把审判的权力交给你们,如果你们认为孙思华该死,那就举起手中的紫罗兰,投出自己珍贵的一票。”

  座钟的分针匀速往后移,指向了下一个数字。

  另一边的大屏幕上,第一个人举起了手中的紫罗兰,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当分针指向罗马数字II,花束数量越发庞大,几乎淹没了整个屏幕。

  明艳脆弱的紫色花瓣在风中飘荡,像是浓重夜色里的星星,成为了指引杀戮的灯塔。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所有人忘记了社会规则,忘记了人性束缚,更忘了曾在不久前,他们还无比痛恨着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组织。

  却在今夜短短一刻,举握紫罗兰,当起了刽子手的追随者。

  广播里响起鼓掌声,穆意风嗓音里的笑意加深。

  “我为你们的勇气感到欣慰,但是再穷凶极恶的罪犯,也该有为生命争取的自由。”

  他把话题引向了孙思华:“孙先生,你还有最后一条生路可以选择。如果你能亲手将你的妻儿推下高楼,让她们代替你被审判,你就可以免于一死。”

  听到这句话的孙思华,愤然失去了理智,他挺直腰杆怒声嘶吼着,模糊不清的话语似乎在说“杀了我”。

  “很好,看来副首领已经做出了选择。”穆意风道,“那就开始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孙思华身后的异形,拎住他的后衣领,将鲜红刀刃横在脖子前,干脆利落的一刀割下去。

  在孙太太的惨叫声中,孙思华颈部喷出大股鲜血,瞪着眼球倒在了地上。

  包含周秋霖在内的其他官员,一个比一个面色灰白,有人抖成了筛子,还有人吓得大小便失禁,直接昏了过去。

  这一幕浓缩成猩红色的点,飞速向外延展,穿过几百米距离,落进了江冶的瞳孔中。

  他站在另一栋高楼之上,一身黑色衬衫与西裤,背带式皮质枪套绑在肩背处,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身材线条,仿佛与漆黑的夜幕融为一体。

  菱形薄唇的弧度微微上扬,江冶慢条斯理的把玩银骨鞭,另一只手按住贴在喉结边的通讯麦。

  “警卫队已经没人了,钟澜星会带监察部来,叫顾屿去拦她。慢慢玩,先让政府那帮蠢货看个尽兴,最后一个再轮到周秋霖。”

 

 

第126章 谢幕

  流光溢彩的霓虹铺满长街,璀璨的深夜里,死亡审判还在继续。

  “第二位,法务部部长吴顺。”

  “他滥用职权徇私枉法,包庇自己开车撞死人的儿子,不光想办法帮他脱罪,还私下威胁受害者家属,如果不愿意出具谅解书,就让要他们被工作单位辞退,连饭都吃不上。”

  穆意风公布罪行的时候,吴顺的儿子也被押到了顶楼。

  男孩金灿灿的头发,乱七八糟的名牌,一身浓重的酒气,整个人醉醺醺的神志不清。

  明显刚从哪个销金窟放纵完,生了副典型的纨绔子弟模样。

  “死者尸骨未寒,家属整天以泪洗面,还要应付来自各方的威胁。”话筒里的语气带上三分悲悯,“凶手却依然逍遥法外,享受着他父亲带来的特权,哪怕手上多了条人命债,他也可以问心无愧的花天酒地,人生不会有半点影响。”

  已经有了一个副首领做开头,就不怕再有第二个。

  众人情绪高涨,沉迷在这场审判带来的凌驾感之中,每个人都不觉得自己是凶手,更忽略了审判背后的性质。

  平日总是为生活奔波的疲惫身躯,此刻被主宰生命的正义和成就所填满。

  他们举起紫罗兰,振臂高呼剥夺性命的口号,扬言不仅要让吴顺死,他那个罪魁祸首的儿子也必须血债血偿。

  吴顺痛哭流涕,一瞬之间颓唐了许多。

  他家人亲戚寥寥无几,身边只有这个儿子,毕生心血都倾注在唯一的血脉上,如今哪能无动于衷看着孩子被杀。

  主动选择死亡的吴顺,同样被一刀抹了脖子。

  穆意风悠声一叹:“看来我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统治者,也会对家人于心不忍啊,那为什么不能感同身受那些被你们害过的人呢?他们也有家人,也有无法割舍的血脉,可就是因为你们的自私自利,从此阴阳相隔。”

  “说得对!他们该死!”

  “我们普通人光是活着就够难了,凭什么他们这些拥有了权力和金钱的畜生,还要这样来迫害我们?不公平!不公平!”

  数万人扬声呐喊,愤慨的回应着穆意风,好像已经完全代入受害者身份,自发变成了野罗兰的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