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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望完阮宋,纪敛则又返回了诊疗部去找江冶,第一时间却没有看见人,只碰到了行色匆匆的言临。
言临顿了顿脚步,叫住纪敛则,递了一份新出的检查报告过来。
“正好,我马上有台手术,先把情况跟你说一声。你那个alpha的腺体暂时看不出什么问题,信息素之所以会失控,我怀疑是颈环刺激或者心理因素引起的,想要确诊的话,可能得摘了颈环后才知道。”
言临赶着去做手术,简短说了几句就走了。
纪敛则没来得及纠正对方关于“你那个alpha”的措辞,不过此刻就算言临还在,他也没心情去纠正了。
怀疑颈环刺激引发信息素失控……盯着检查报告上的文字,纪敛则眼神越发幽深,好一会儿才移开目光。
收起检查报告,看了下电子手环,发现江冶的位置离自己不远,纪敛则朝着指引的方向过去。
离开充满消毒水味的走廊,再转过一个拐角,前方几米远的位置看见了江冶本人。
他背靠墙壁,一双长腿无处安放,右腿微微屈膝搭在左脚腕上,双手抱胸身体放松,一副慵懒闲适的姿态。
脸上戴着口罩看不见表情,江冶低头垂目,修长的眼眸含笑,饶有兴致看着身前矮了自己一大截的小男孩。
小男孩身穿蓝白相间的病号服,显然也是医院里的病人,多半还是联盟里哪位官员的家属,此刻身边却没有一个大人,手里握着彩虹棒棒糖,正一脸懵懂的望向江冶。
原本应当是温馨美好的一副画面,不料纪敛则走近后,听见江冶的声音传来——
“真的,我以前和你生过一样的病,这种病吃多了零食就会死,尤其是棒棒糖,别怪我没提醒你哦。”
纪敛则:“……”
小男孩听懂了这句话,表情从懵懂转变成了害怕惊恐,不一会儿大大的眼睛里就蓄满了晶莹的泪水。
“你骗人!我吃过很多次棒棒糖了,我不会死的。”
江冶耸了耸肩:“你不愿意相信,那我也没什么好劝你的了,想吃就多吃点吧,毕竟……不过你才这么点大,怪可惜的。”
被人连哄带骗吓唬了半天,小男孩终于忍不住,扔了手里的棒棒糖哭着跑了。
彩虹棒棒糖落地前,江冶右脚背一掂,棒棒糖被掂到半空中,稳稳落进手心里。
“真出息。”
一道夹杂着讥讽的声音淡淡响起,江冶扭头,看见了缓步而来的纪敛则,口罩下的嘴角翘了起来。
“吃糖吗?”江冶说,“刚骗来的,还很新鲜。”
目光落向对方手里裹着透明塑料纸的棒棒糖,纪敛则脑海中蓦然闪过一幕熟悉的画面,神色似乎更淡了一点,四下无人,他也靠在江冶旁边的墙壁上,与他并肩而站。
“你对谁都是这样?”
这句话问得很突兀,江冶却接得很快:“怎么会,我可不是随便请人吃糖的人。”
纪敛则说:“我问的不是这个。”
“你要是问以前的我,那就不知道了。”江冶转了转手里的糖棍,不以为意说,“很多事情我都不记得了,如果你认识曾经的我,或许可以跟我说一说,我是不是对谁都这样。”
就在过去不久的时间里,江冶问过同样的问题——我们以前认识吗?
上一次纪敛则没有回答,而这一次,经过短暂的沉默后,他平静说:“不认识,没见过。”
闻言,江冶笑了笑,笑声中带有叹息:“那可真遗憾。”
第19章 银骨鞭
从联盟基地出来,纪敛则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带上江冶开车到了流金大道附近。
两人对这个地方都不陌生,前不久还在这捅了大娄子,现在可不是露面的好时机。
江冶挑了挑眉:“你这会儿倒不怕我被人发现了?”
“戴好你的口罩,下车。”
撂下这句话,纪敛则先一步开门出去了。
江冶食指一勾,把口罩从下巴拉回鼻梁上,规规矩矩跟着下车。
金灿灿的阳光从头顶倾泄而下,他用手挡了挡额头,语气散漫:“我怎么看着这地方有点眼熟啊,你不会又想把我拷在这关起来吧?”
还没下车他就认出来了,此处正是上次白瓒抛尸那一晚,纪敛则把他拷在某个包厢里的那家酒馆后巷。
该说不说,这个地理位置很巧妙,酒馆正前方就是恢宏的流金大道,后巷却连通着几条崎岖的小路,连摄像头都没有,环境隐蔽且复杂,非常适合用来逃跑或藏匿。
纪敛则没有搭腔,伸手推开一扇狭小的侧门,迈步走了进去。
江冶在原地站定片刻,缓慢眨了一下眼,用手抵住即将自动闭合的狭窄侧门,抬腿跨了进去。
两人再次来到陌舍酒馆,虽然还是在同样的包厢里,情况却有些不同。
纪敛则拿着一张菜单,随便勾画了几笔,然后将菜单递给旁边的江冶。
“自己点。”
江冶扫了一眼菜单上品种繁多的食物,笑道:“原来阿则是想请我吃饭,那是我误会你了,抱歉。不过我没在这消费过,不清楚哪些东西好吃,帅哥推荐一下?”
说完,他的视线落去了伫立在一旁,发色鲜艳的潮装男孩身上。
魏然被那道似笑非笑的目光看得身体一僵,想起上回被人支配的恐惧感,心底疯狂拉响警报声,很想求着纪敛则赶快把这祖宗带走,可惜他不敢,只能硬着头皮划拉了两下菜单。
“这、这几样都还不错……是咱们店里的招牌,您可以尝尝看。”
江冶恍然大悟“噢”了一声,点点头:“那我还是和阿则吃一样的吧。”
魏然:“……”
纪敛则喝了口清新的柠檬水,将菜单抽出去还给魏然:“去准备吧。”
魏然如蒙大赦,扭头就想跑,结果身后再次传来一句:“等等——”
他顿时苦了大半张脸,努力扯出一抹僵硬的微笑,回过头问:“……还有什么吩咐?”
江冶笑得十分和善,看起来就像一位知心的邻家哥哥,可那副表情落在魏然眼里,跟吃人的恶鬼没什么区别,瞧一眼就要做好几宿噩梦。
“既然都来酒馆了,不喝酒怎么说得过去,来一打你们这里卖得最好的酒。”
“一瓶。”纪敛则插话。
江冶说:“别小气嘛,将来我挣了钱,再请你喝回来就是。”
尽管不清楚江冶的酒量究竟如何,但一打酒12瓶,也不算小数目了,纪敛则没兴趣照顾浑身酒气的醉鬼,不为所动:“要么一瓶,要么别喝。”
再如何害怕江冶,魏然也不会违逆纪敛则的话,抓着菜单就溜了出去,不给江冶说话的机会。
玻璃杯放回桌上,清透的柠檬水荡起小小的涟漪,纪敛则淡淡告诫:“魏然只是听从我的吩咐,你别太过了。”
江冶觉得自己很无辜:“我什么都没做啊,难道刚才还不够客气?”
纪敛则侧目瞥过去,给了他一个“你自己心里有数”的眼神。
“我怎么感觉,你不是在为他打抱不平,而是对我有意见呢?”江冶神色带着几分探究和耐人寻味,“从刚才在医院里就是这样了,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得罪了监管者,让你不高兴了?”
江冶想了想,一副自我反省的模样:“难道是因为那块棒棒糖?可我最后不是没吃吗,听你的话还给了那小孩。”
类似“不高兴”这种带着小孩胡闹性质的情绪,纪敛则从不认为会出现在自己身上,他的情绪字典里,只有“无”这一种答案。
即便会因为某些事情出现短暂的情绪波动,也会很快归于寂然,随后冷静下来沉心思考,怎么通过更有效的方法达成自己的目的。
而此时此刻,被江冶用一股揶揄的语气说他不高兴,纪敛则罕见地有了点别扭的感觉,就好像在对方的形容里,他真的变成了一个乱发脾气、需要别人包容的幼稚晚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