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发通知一般说完,纪敛则又要离开,被江冶一只胳膊拦住了去路。
“你能坐下来陪我聊会儿天吗?刚出狱什么都不知道,一个人待着太没意思了。”
不同于之前总是不太正经的语气,江冶这句话说得很认真,认真中还包含了一丝迷惘,绝大部分刚从监狱里放出来的犯人,都会有这种心理状态。
纪敛则定定看了他几秒,却始终没有出声。
江冶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纪长官一直都这么不爱说话吗?对谁都是?那怎么办呢,我很久没和人正常聊过天了,你不是要软禁我吗?不一直看着我怎么行,万一我要是偷偷跑了,你不好跟联盟交差吧?”
江冶一连说了大堆话,纪敛则表情依旧欠奉,最后言简意赅回了句:“你想知道的事情,以后慢慢都能知道。”
语毕,他攥住江冶挡路的胳膊,把人拨到了一旁。
至于江冶说的要偷跑那句话,纪敛则并没有放在心上,江冶无父无母,有点关系的人都在八年前死了个干净,记忆又缺失了一部分,现在还身无分文,就算他真的想跑,恐怕也不知道自己能跑到哪去。
更何况有颈环的存在,他也是跑不了太远的。
将人丢在一边不管,纪敛则回主卧的浴室里洗了个澡,等收拾妥当出来后,发现江冶乖乖待在客卧房间,好像终于打算停止胡闹,他便放心地回了自己房间。
坐在床头,纪敛则拿出了一个电子手环。
手环的屏幕上有一红一蓝两个定位点,此时两者位置距离很近,蓝色的是他,红色的代表江冶。
定位器不仅可以实时监控位置,还能记录24小时行动轨迹,只要有这个定位器,他永远可以找到江冶,联盟也永远可以找到他。
时间不早了,平时工作不忙的时候,纪敛则的作息非常健康规律,将手环戴在手腕上,他面色平静地躺上床,抓过被子盖在胸口位置。
大约因为今天家里多了个人,纪敛则入睡得比平时慢,辗转了许久终于入睡,结果又早早地做起了梦。
梦里他比现在要年少许多,不像如今那样的冷心冷面,稚嫩的面孔还带着些许青涩,看上去孤僻内敛。
站在一条空旷的长廊上,似乎刚刚受了训斥,纪敛则心情不太美妙,正板着脸低头看鞋尖。
左肩忽然被人一拍,纪敛则迅速转头,没看见人影的同时右边传来含笑的声音。
“十二,站在这里干什么?”
纪敛则再次朝右边转头,总算看见了一身白色军装的江冶。
俊美年轻的面庞神采奕奕,板正严肃的军装非但没有遮掩对方的风采,反而将他衬得更加意气风发。
对视了一会儿,纪敛则避开对方的视线,用很低的声音说:“挨罚了。”
江冶轻笑一声,懒洋洋地靠在他身边:“那你是想让我陪你在这罚站,还是去把罚你的人揍一顿?”
纪敛则听见自己说:“都不要,你走吧。”
咔哒——
一道极其轻微的响动,江冶的身影骤然消散,上一秒还沉浸在睡梦里的纪敛则,忽地睁开双眼,然后迅速恢复了清醒。
月光从半掩的窗帘外遥遥洒进来,朦胧的黑暗中一个人影站在床头,幽深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若不是纪敛则心脏足够强大,只怕就要吓出一身冷汗了。
定了定心神,纪敛则冷静开口:“出去。”
江冶悠悠叹息:“纪长官,我觉得我还是和你一起睡比较安全。”
纪敛则闭了闭眼,他能清晰感觉到江冶说话的同时,对方的手指就按在自己的腺体上,而且能隐隐约约察觉出来,指间夹了一枚锋利的刀片。
刀片若有若无剐蹭他的皮肤,摆明了他要是敢轻举妄动,今天至少得见血。
幽冷的黑暗中,气氛死寂了片刻,平躺在床上的身影骤然一动——
不够明亮的光线里,江冶甚至没看清楚纪敛则是如何出手的,刹那间,他整个人就被反压在了床上,指间的刀片也不翼而飞。
下一秒,腕间传来冰凉坚硬的质感,一副银色手铐锁住了他。
纪敛则拉住手铐另一端,把江冶拽出房间,毫不留情铐在了客卧的床头边。
低气压如同蒸汽一般蔓延,江冶感觉到纪敛则此时心情非常差,却也没见对方下一步有什么动作,反而关门落锁,一言不发离开了。
时间静静流逝,江冶安然地靠在床边闭目养神。
到了后半夜,周围越发的寂静无声,江冶缓慢睁开双目,好像完全休息够了一般,眼神无比清醒,不知从哪摸出来的一根铁丝,三两下打开了手铐。
随后,他轻轻拉开房间窗户,像只灵活的野猫一样,悄无声息钻了出去。
黑暗幽静的房间里,被子掀开扔在一边,空荡荡的床上只剩一副被打开的银色手铐。
第5章 嫌疑人
第二天清晨,纪敛则收拾好从房间走进侧卧,看见江冶还是维持着同样的姿势,倚在床头一动不动,像是被拷在这里坐了一夜。
江冶转动僵硬的脖子,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拽了拽手腕上的手铐:“能解开了吗?我快累死了。”
纪敛则不声不响端详他,没有立刻进行下一步动作。
江冶做投降状:“好好好,是我错了,我昨晚不该冒犯纪长官,也不该威胁您,我向您道歉。放心,我以后一定安分守己,绝对不靠近你房间半步……现在能解开手铐了吗?监管者大人?”
说到最后,江冶的表情变得越来越委屈,眼神都能用可怜巴巴来形容了。
纪敛则没有相信这人一眼假的演技,不过还是解开了手铐,转头出去了。
等到江冶洗漱完,把自己捯饬得清清爽爽出来后,纪敛则已经坐在餐厅吃早餐了。
扫了眼桌上只有一人份的面包牛奶,江冶问:“我的呢?”
纪敛则正在用手机查看邮箱信件,头也不抬说:“冰箱有,自己去拿。”
江冶耸了耸肩,轻车熟路地摸进厨房,打开冰箱门,毫不客气地扫荡了一遍,把自己想吃的都拿了出来。
耳边传来乒乒乓乓的动静,纪敛则无意识分出心神听了一会儿,也没说什么任由对方倒腾,几分钟后,人影在对面落座。
纪敛则感觉两道视线肆无忌惮打量着自己,徐徐抬起眼皮,迎上江冶毫不掩饰的目光。
江冶细嚼慢咽吃着干面包,声音有些含糊:“纪长官都不用上班的吗?还是你要一天24小时全年无休盯着我?要是天天这样面对面互相干瞪眼,我倒是无所谓,就怕纪长官觉得无聊。”
“我不无聊。”直截了当说了四个字,纪敛则忽然皱了下眉,“还有,别叫我纪长官。”
江冶放下面包,饶有兴致望着他:“不叫纪长官,那该叫你什么?监管者?纪敛则?还是……阿则?”
纪敛则将目光重新放回手机邮件上,淡淡说:“随你。”
江冶话语间暗含几分逗弄:“随我啊,那就叫阿则好了,只是这样喊的话,让别人听见了以为我对监管者图谋不轨怎么办?”
听到江冶口中“阿则”两个字,纪敛则无意识蹙了蹙眉,好像不太习惯,却也没有开口拒绝,更没有回答对方无聊的问题,喝完最后一口牛奶,起身进了书房。
江冶挑眉,悠闲地靠在椅背上,翘起一只二郎腿,吃着面包目送纪敛则走进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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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敛则打开书房电脑,登录监察部内网工作号,一大堆未处理的案件消息跳了出来。
几个月前,奉都突然出现了一批异形分化者,连续弄出了好几起人命案,尽管后来成功将凶手缉拿归案,也捣毁了野罗兰在奉都市的地下交易链,但后续的收尾工作还是异常繁多。
过阵子他就得带上江冶一块儿去哥洲市,目前有着监管任务,也没法随意抽身,必须尽快和下属把工作交接好才行。
全身心投入在工作中,一上午时间不知不觉过去,纪敛则抬头活动了一下颈椎,一道高挑的身影进入视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