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体(9)

2026-07-13

  书房门没关,江冶斜靠在门口,双手插兜,正意兴阑珊地走神发呆。

  纪敛则知道他站在那有一会儿了,总归对方也看不见电脑上的内容,所以并未出声提醒,只是没想到江冶能无所事事的待这么久。

  “什么事?”纪敛则问。

  “也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能不能借我点钱?我打算买个手机,在里面待了太多年,出来后没手机很不方便,以后赚了钱再还你。”

  江冶语气不咸不淡,听上去不像在开玩笑。

  顿了顿,纪敛则从书桌侧面的柜子里,摸出来一样东西,甩手扔向了门口的江冶。

  江冶轻松接住,摊手一看,发现是个黑色的正方形通讯机。

  通讯机这玩意儿很多年前就有了,相当于一个功能简易的手机,除了能拨打和接听电话,其他什么娱乐功能都没有,而且通讯录里只能有一个人。

  纪敛则说:“里面存了我的电话,我不在的时候,有事拿这个联系。”

  监管者在防着自己这件事,江冶心里很清楚,勾唇笑了笑,并无异议地收下了这个有点鸡肋的通讯器。

  他抬腿往客厅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重新转过去面向纪敛则,毫无征兆开口——

  “说实话,以前很多事我都记不太清了,所以有两个问题想问问你。”

  哪怕坐在宽敞舒适的沙发椅中,纪敛则的腰背依然挺得很直,面色平静望着江冶。

  江冶兀自说:“第一个问题,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亲人吗?”

  纪敛则简短道:“没有。”

  江冶点了点头,神色没有出现半分波澜,接着问:“第二个问题,我们以前认识吗?”

  似乎没料到对方会问这个,纪敛则怔了一瞬,正要开口回答,桌上的手机忽然强力震动起来,打破了书房里有点微妙的沉默。

  扫了一眼来电显示,纪敛则接听电话,将手机搁在耳边,钟澜星急切中带着严肃的声音从听筒里清晰传出。

  “老大,昨晚半夜突然出现了一起命案,死者是一名男性alpha,尸检结果发现很可能又是异形干的,今天早上刑警队已经将案子移交到了我们特稽组。”

  下意识看了一眼江冶的方向,纪敛则沉声说:“怎么回事?把情况仔细说一遍。”

  钟澜星说:“早上五点半,刑警队接到环卫工人报案,在城南街枫珺酒店后巷发现了一具尸体。尸检结果显示,死亡时间在凌晨三点左右,死亡原因是窒息,死者腺体出现坏死和糜烂样改变,初步判断是异形所为。但有一点很奇怪,死者之所以会窒息……好像是他自己把自己给掐死的。”

  诡异到了有些诙谐的死亡原因,让纪敛则内心隐约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再次看向书房门口,江冶已经不在那了。

  “你们先排查附近监控,看看有没有可疑人员,把死者的身份信息调查清楚,我待会儿过来一趟。”

  “好的,我马上就去。”

  纪敛则揉了揉眉心,又坐了半分钟,起身往书房外走去。

  换了身合适的衣服,纪敛则出门的时候朝客厅看了一眼,江冶懒洋洋窝在沙发里,双眼专心致志盯着电视屏幕,上面正在播放最近大热的家庭伦理电视剧。

  大约感受到了纪敛则的视线,江冶目光移过来,心情很好地笑了笑,举起右手晃动。

  “安心去工作吧,我肯定乖乖待在家里,不给阿则添麻烦,拜拜。”

  江冶的长相确实生得很好,唇红齿白五官立体,皮肤光滑平整没有半点沟壑。内眼角下勾外眼角上挑,双眼皮褶皱清晰,是非常标准的瑞凤眼。流畅的面部轮廓、饱满的额头和鼻基底使得整张脸看起来尤为立体,再加上不正经和张扬的个性,很容易给人造成好相处的错觉。

  然而当他笑起来的时候,却有股居心不良的戏谑感,仿佛每个表情每一句话都在骗人,那双看似温柔多情的眼睛背后,藏的是袖手旁观的绝情残忍。

  纪敛则蓦地拉回思绪,不再去看沙发上的人,一语不发地出了家门。

  -

  开车赶到监察部大楼,钟澜星已经提前等着了,刚打上照面,便将尸检报告和调查来的线索交到了纪敛则手里。

  纪敛则一边翻看纸质资料,一边听钟澜星汇报:“死者名叫万同琨,今年37岁,男性alpha,金港市人,袁和集团副总经理,这次来奉都市是工作出差。原本今天白天他应该要去参加公司会议,但是凌晨五点的时候,被环卫工人在枫珺酒店后巷发现了尸体。”

  纪敛则迅速浏览尸检报告,和之前钟澜星在电话里说得差不多——窒息死亡、腺体坏死和糜烂样改变、颈部有半环绕状淤青掐痕,皮肤表面却只找到了死者自己的指纹。

  “通过伤痕受力面积和方向、以及死者自己留下的指痕分析,基本可以推断出,他确实是自己把自己掐死的。”钟澜星表情略带纠结,“可是要下多大的狠手和力气,才能把自己给掐死啊?”

  纪敛则没有解答她的疑惑,只是问: “案发现场监控和死者的人际关系,仔细排查过了没有?”

  “人际关系调查过了,万同琨有一妻一女,女儿今年上高一,他还在外面偷偷包养了一个小三,小三已经怀孕了,这几个人目前都在金港市生活。” 钟澜星有条不紊回答,“仇家的话,他在公司为人比较圆滑,生意场上虽然得罪过一些人,但也只是小打小闹,我认为不至于到谋杀的程度。案发现场附近的监控比较多,小阮还在带人排查,应该很快就能有结果了。”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停尸间,法医将万同琨的尸体从冷柜中挪了出来,放在屋子中间的解剖台上。

  纪敛则戴上口罩,围着冰冷的操作台转了一圈,无声观察尸体上的痕迹。

  万同琨脸色惨白口唇青紫,紧闭的双眼带着几分狰狞的表情,显然死亡的时候经历了一番痛苦,颈脖上有很明显的紫红色淤青掐痕,看上去触目惊心。

  法医说:“死者身上有多处外伤,大多是钝性暴力损伤,也就是磕碰导致的擦伤和挫伤,但最终死亡原因还是为机械性窒息。”

  观察完万同琨的伤处,纪敛则又把注意力转向了他的双手,目光逐一划过万同琨乌黑的指尖和淤青呈散状分布的虎口及指腹。

  纪敛则微微眯了下眼,问:“毒化检验做了没有?”

  法医眼神中升起一抹赞赏,说道:“虽然解剖的时候没有发现中毒的迹象,但由于死者指尖发乌,所以不能完全排除,我刚才让检验科的人取走了标本,差不多一个小时后就能有结果。”

  纪敛则:“结果出来后,毒化检验报告送一份给我。”

  钟澜星好奇道:“老大,你是怀疑万同琨可能是因为中毒导致的窒息吗?但他脖子上的掐痕又怎么解释?”

  一般在比较严肃的工作场合,钟澜星大多称呼纪敛则为监察长,但私底下还是更喜欢喊老大,觉得这样既方便又顺口,也能让纪敛则看起来没那么有距离感。

  而沉浸在案子里的时候,钟澜星也是经常不看场合顺口就喊了出来,好在纪敛则并没有兴趣去管这种事,并不会特意纠正下属的称呼。

  听到钟澜星的疑问,纪敛则简明扼要解释:“如果只是普通的异形,没这个能力。”

  钟澜星能年纪轻轻坐上特稽组组长的位置,自然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如此简短的一句话,她立刻便反应了过来。

  几个月前作乱的那群异形,虽然也是通过释放信息素影响腺体来杀人,但没有一个受害者的腺体会被破坏到像万同琨这种程度,更没有出现过如此诡异的死法。之前几起凶杀案中,异形更多的是利用信息素压制受害者,让其无法反抗后,再使用凶器致其死亡。

  而如今万同琨的死状,反倒像凶手单纯通过信息素控制,使其不堪折磨后自杀身亡。

  换句话说,在短短几个月后的今天,他们面对的异形极有可能进化了不止一个等级。

  钟澜星后背悄然攀上一股寒意,偷偷看了眼斜前方的纪敛则,据她所知,能直接利用信息素杀人的分化者,只有在八年前被几乎一网打尽的S才能做到,而监察长本人,刚好是这个敏感群体中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