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驯养一只怪物(109)

2026-07-14

  司辰赞同:“很有可能。或许正是这一轮红日打通了人类意识之间的界限。”

  话毕,宋铭好似若有所感般回头, 远远看到二人后,居然欣喜地顶着两颗头朝他们走来。

  左边那颗头颇为友善地开口:“野哥,你们也来了?你们关系真好,是在一起过年吗?”

  语气像是在宿舍遇到同学般随意,半梦半醒般对任何诡异现象都毫无反应。

  右边头颅则皱眉打量着纪野,好似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纪野先生,别来无恙。你们也来这里……”

  来这里干什么呢?这里是哪里呢?

  两颗头颅最终也没想明白,最终沉沦于梦游般的状态,好似忘记了纪、司二人般亲昵地耳语几句,继续转身往前闲逛。

  纪野却毫无预兆地抬起右手,五指并拢,以指尖为锋,直直地插向宋铭胸口正中——

  那只手刺进去时没有遇到任何阻力,简直像插入了一汪黏稠的浓浆。

  宋铭左侧的头颅低头看了一眼贯穿自己胸口的手,又扭头看向纪野,满脸纯粹的困惑。

  右侧的头仍然神态温和,却随着纪野对污染源的吮吸开始萎缩——颧骨缓慢地往内塌陷,下颚骨往后退缩,像一个被放掉了一半气的皮球。

  在这颗头颅即将被自己彻底吞噬前,纪野无奈叹息一声,将手收回:

  “这确实是宋铭的意识体,我可以读取他和宋鸣的所有记忆,也可以直接吞噬他个人意识中的污染源。”

  纪野和司辰继续打量四周,发现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被地上的小物件吸引——

  人群闲逛的脚步越来越慢,转头的幅度越来越扭曲,盯着污染物的眼神越来越痴迷,最后甚至像铁屑被磁铁吸引一般向“地摊”走去,简直像是失魂的木偶。

  纪野颇为头痛:“除非我把这些污染物都吃了,不然肯定无法阻止这些人——”

  可下一刻,二人齐齐转头,终于注意到了几分钟前的异变——

  一个二十出头、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的青年正蹲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双手抱头、指甲用力抠进自己头皮,嘴唇不停翕动着:

  “……红色的月亮……红色的月亮……是红色的月亮……嘻嘻嘻红色的……”

  他旁边一位抱着与自己脐带相连的婴儿的母亲好似有所预感般猛然后退,皱巴巴的婴儿开始嚎哭。她逃过一劫,其他路人却突逢巨变——

  那青年猛地一抽搐,脊椎好似被折断般弓起,肩胛骨从皮下向外顶,上肢不正常地变长,指尖快速长出灰白的骨刺。

  他的嘴开始快速张大,裂口延伸到耳根下方的同时,口腔内所有牙齿一颗颗脱落,从裸露的、血淋淋的牙龈里迅速长出倒钩状的、向内弯曲的针状齿。

  随后他狂笑着扑向离他最近的老人,骨刺插进对方的肩膀,倒钩齿咬向对方的脸。老人好似终于醒来般嚎叫着往后倒,压倒了仍然好似梦游的其他路人。

  下一刻,青年把刚咬下的一小块皮肉吐在地上,向另一位壮年男子扑去——

  在他脚下,那个被咬碎肩胛骨的老人已经彻底异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嚎叫着张着布满倒钩齿的嘴朝更远处的人群冲去。

  被异变之人咬过的路人,极少数呆呆地捂着血淋淋的伤口往后躲了几步,但仿佛对自己脚边发生的撕咬和尖叫毫无反应,目光仍然黏腻痴狂地隔着异种的海洋遥望着摊位上的污染物。

  更多人被咬后刹那间同样脊椎弓起、骨刺长出、巨嘴裂至耳根,又同样癫狂又喜悦地扑向自己身边恍恍惚惚的其他“路人”。

  刹那间,异种之潮好似远处呼啸而来的海浪,污染物的腥臭味淹没了纪、司二人。

  纪野冷笑:“真是大意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这样一个人人意识相通的‘海市’,简直是精神类污染的最佳培养皿。”

  二人对视一眼,挤过梦游般的人群,向身后腐臭扑鼻、血光映天的浪潮冲去。

  在司辰拔出骨刀的同时,纪野腹部的触手也甩向一个即将异变的少女,又临空分成数股,同时插入了好几人的腹部。

  凛冽刀光下,一颗头颅干净利落地飞出去,茫然地试图在空中扑咬什么,又在坠地时化作血肉般的污泥。

  无头的身体站在原地晃了几下,仰面倒下时,颈部断口却没有喷出血液,反倒从断面边缘开始,好似剥去一张畸形的皮一般,那异化的脊背逐渐干瘪、森然的骨刺与利齿一颗颗脱落,被斩之人的身躯恢复了正常,又慢慢地长出新的头,最后继续茫然看向吸引了他全部注意的摊位上的小污染物。

  纪野的触手像串糖葫芦般扎穿了一串又一串异种,迅速吮吸着他们体内的污染液,又在他们目光逐渐清明时随意一甩,将他们砸向各色建筑的墙面。

  纪野与司辰二人一个挥刀劈砍,一个用触手吞噬,不知不觉之间,他们之间的距离从三步扩大到了十步,从十步扩大到了半条街。

  司辰目光沉沉瞥向远去的纪野,最后一次将骨刀劈向一只正准备扑向女性路人背影的异种——

  那一刹那好似被无限延长,司辰瞳孔皱缩,眼见着那位穿着大衣的卷发女子微笑着回头,轻轻松松地捏断了异种的脖颈,另一只手则指如钢钳、大力压住了司辰来不及收回的刀——

  喻衍欣然道:“阿辰,你还是这么助人为乐,不愧是安全局的标兵啊。”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大过年的,你和小野怎么不向我和宁宁拜年呢?我们可是给你们准备好了新年礼物呀。”

  司辰森然一笑,攥着骨刀的手腕骤然发力——挑开喻宁的桎梏后,刀身裹挟着破风锐啸悍然直劈而下,自喻衍颅顶直直贯至下腹,硬生生将她劈成两半。

  可下一刻,被从正中间劈开的喻衍却左手握右手把自己两瓣身躯合拢,嗤笑道:

  “你还真是关心则乱,怎么就忘了在这个集体意识空间内,你只能‘杀死’污染源呢?”

  司辰无意恋战,击退喻衍几轮袭击后迅速转身向纪野望去,却只穿透层层叠叠的人潮,看见了一截飘然坠地的红绳,以及那枚小小的、蒙尘的金锁。

  ——几个小时前,他刚将这枚平安锁系在纪野手腕上,虔诚地吻了吻心上人的手背,许下心愿:

  “小野,新的一年,祝你平安喜乐。”

  *

  一分钟前,纪野刚用触手从肩胛骨处洞穿一位穿着睡衣的高挑女士,却几乎是同一瞬就感觉到触手被女士背后之人钳制住。

  下一刻,触手上所有眼球都戒备地转向这个不知死活的“路人”,却和纪野一同怔住。

  ——是卢永宁。

  笑容温婉,眼神充满期待的“母亲”。

  不再是一张依附于喻衍的、水蛭般的脸皮,而是与自己年幼之时外貌一模一样的、温柔刀刀刀伤人的卢教主。

  纪野的另一只触手再度刺穿眼前的路人,试图抄近路控制住这位不速之客,却忽而听见一声熟悉的轻笑。

  那一刹那好似惊雷响起,无数荒诞不经、难以置信的猜想几乎要挤爆纪野的大脑,他一点一点转过头,看向身边那个绝不会认错的人——

  那个人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声音,一模一样的调侃又无奈的微笑。

  那是另一个纪野。

  那就是他自己。

  纪野只觉得心中的猜测伴随着跳动得越来越剧烈的心脏一起冲击着胸膛,好似要破土而出、把自己一口吞下。

  可下一刻,卢永宁穿过那位路人,轻轻地从背后抱住纪野。在另一个纪野消散前,她的拥抱好似蟒蛇巨口般吞下了自己的“孩子”,将纪野带向她的意识空间——

  在即将从“海市”彻底消失前,纪野猛地扯断手上的红绳,试图让那坠地的金锁向司辰传达最后的信息。

 

 

第74章 赴海市(三)

  这一瞬间发生了无数事件。无数人痴迷而陶醉地拿起地摊上的污染物——例如抱着小洋娃娃的女孩开始长出洋娃娃的脸;举起全家福的老人和照片上的一家人相视而笑, 他的身影却逐渐出现在照片上,好似他已经被照片“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