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辰这一周处理的工作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多。他签署了与境外十七个同类机构的联合行动协议，主持了四次全球视频会议，亲自带队清理了全国最后三个高危污染集中区域。
他的所有指令都精准无误，所有判断都符合最严格的危机管理标准。但他却越来越森冷…像一把结霜凝血的刀。
他时常沉默地注视着掌心那把小小的平安锁，像凝视最后一抹金色的阳光。每个电话他都飞速地接起，又淡漠地放下，又在下一个电话响起时快速接起……就好像他期待着某个奇迹在下一刻再度降临。
他看上去毫无异常，却让知道内情的人更加担心。严副官开始花更多时间跟在他身旁，司去讳也时不时拿着各种情报前来汇报。
这一日，当司辰一边做着二人份的佳肴，一边漫不经心地听着司去讳的汇报，他却忽而听到了少年笑吟吟的声音：
“司先生，你做得这么丰盛，可我又偏偏吃不到，实在是太残忍了。”
“——不对，你总不会是给司去讳做的吧？可这明明是我喜欢的菜式。”
司辰的手猛然一顿。
他一点一点扭过头看向身后，好似在不可回头的幽森一梦中，被伪装成自己爱人的鬼魅所诱惑。
他明明看见“纪野”正站在司去讳身侧笑眯眯地对自己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司去讳却好似什么也没看到般继续汇报着。
——自己终于彻底疯了吗？终于在思念的煎熬下靠捏造幻想来聊以慰藉了吗？
疯了以后…还能见到小野吗？
司去讳被司辰陡然燃烧起疯狂与偏执的双眸吓得一怔，还以为自己的情报激起了司辰的情绪，于是硬着头皮继续汇报：
“我们找到了喻衍的尸体，以及与她合为一体的卢永宁脸皮。”
纪野摊手道：“让他走吧，我已经从他记忆中看到了有关情报，我亲自向你汇报，好不好？亲爱的长官。”
司辰只觉得双手止不住微微颤抖，他全部力气只足以再度死死握住那串起戒指和平安锁的红绳。
他一步一步走到镜子前，他略一侧头就可以看到纪野从背后抱着自己、从身侧露出半张半撒娇半委屈的脸。
——然而，镜子里只有他自己。
就好像小野仅存于他的视网膜，只能被他一个人看见、一个人听见。
司去讳胆战心惊地看着突然照镜子的堂哥，犹豫地试图唤回对方注意力：“堂哥，你的菜糊了。”
纪野委委屈屈：“司先生，你怎么还怀疑你自己产生了幻觉啊。你先去做饭吧，虽然我不能吃，我还是很高兴可以陪你吃的。”
“你好好吃饭，我好好陪你，好不好？”
司辰转头看向堂弟，漠然开口：“你明天再来，我要静一静。”
司去讳担忧地出了门，打算隔几个小时就打电话确认一下堂哥状态。
纪野则一边督促司辰好好做饭、吃饭，一边像活泼的雏鸟般叽叽喳喳：
“司先生，你怎么从来不说你在喻衍意识世界里见到了未来的我呀？我直到在‘海市’见到另一个自己，才猜到了真相。”
“为了维持循环，我找了好久喻衍在那个时间节点的意识体，把你带离意识海后，又去‘海市’见了卢永宁最后一面——顺道吓了吓过去的我自己。”
“你知道吗，我现在真的有了‘预言’异能，我看到了人们对未来的记忆，知道了未来会发生哪几场‘红日’……”
司辰忽而开口：“小野。”
纪野忽而一静，又笑道：“嗯，是我。”
司辰又轻声：“小野。”
“嗯。”
“小野。”
“嗯。”
“小野。”
“嗯。”
司辰努力微笑，那双眼睛却好似已经死去：“真的是你吗？”
在他的视网膜上，在他的意识世界里，纪野轻轻叹了一口气，从背后抱住他，掌心覆盖住他死死握住红绳的拳头：
“真的是我。司先生，我不相信你感受不出来。”
司辰闭了闭眼，努力克制内心的哀恸，却像是把利刃从心尖拔出，刹那间血色淹没了他的世界：
“你以这种形式出现，是不是因为你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回家？”
“你究竟…受了多少苦？又无望地尝试了多少次？”
纪野静默地抱着司辰，半晌才笑道：
“没关系，我总会找到办法的。我只是…太思念你了。”
“司先生，意识海太冷了，我就像彷徨的孤魂野鬼，怎么也找不到安息之处。”
“只有在你身边，只有看到你…我才觉得，我好像还活着。”
司辰转身抱住自己根本不存在于现实世界的爱人，只觉得自己的心被这句话撕碎：
“小野，我一直都在。只要你留给我的心脏不灭，我就会永远陪伴你。”
“我会想尽办法帮你回到人世间，就算短期内难以实现，我也会成为你的眼、你的心、你在人世间的落脚点。”
“我永远爱你，至死不渝。”
==========作者有话说:==========
哈哈！平均值副本终于要派上用场啦
大家可以猜猜小野是怎么回到人世的
第80章 完结
严副官在办公室外时以为司辰在和人谈话。
他在听到隐隐约约的谈笑声后, 只觉得有些奇怪，司辰怎么可能在纪野杳无音信时真正展颜？
他敲门后，办公室内声音戛然而止, 司辰淡淡道：“请进。”
——这已经是这一周来司辰最温和的声音。
严副官看到办公桌上两份粤菜餐盒，虽然只有司辰面前那一份开动过，另一份却端端正正摆好了餐具。两张椅子摆得极近，好似刚刚正在促膝长谈。
严副官站在门口, 犹豫片刻：“长官，关于全国污染值日报——”
“来坐。”司辰略一颔首，“你吃过了吗。”
“吃过了, 您……”严副官一边落座，一边思索着该怎么询问这明显不对劲的饭盒, 话未出口却是一顿——
他看到司辰忽而对着那空无一人的位置忍俊不禁地一笑，像是某个看不见之人在他身侧故意逗了逗他。
如果这只是错觉, 下午的战术会议结束后，当严副官走到沙发前想坐下时, 正在解作战服的司辰却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
“别坐那边。坐椅子。”
严副官只觉得细密的惊悚感随着脊背一点一点爬升——
整个办公室只有他和司辰两个人。
那个沙发…是纪野最喜欢像猫一般蜷缩的位置。
如果司辰并不是好转了呢？
如果他不再行尸走肉般等待纪野是因为幻觉已经在陪伴他了呢？
但是…如果只是自己想多了呢？
严副官只得私下询问安全局心理评估组。评估组说指挥官的认知功能、判断力、战术决策能力全部正常，和以往没有任何区别。
——但如果司辰是…理性地主动选择疯狂呢？
严副官开始委婉暗示司去讳, 没想到对方听到猜测后面色大变、悚然一惊, 显然有所猜测。
等司去讳死缠烂打一定要拜访司辰时, “真相”似乎更加明显。
司辰在餐桌上给纪野留了座位和餐食, 更是在恍若听到什么后极其自然地将辣椒酱往“纪野”的方向推了推。
当司辰旁若无人地投屏只有纪野一个人感兴趣的惊悚电影后，司去讳犹豫地边组织语言边在客厅徘徊，被司辰凉凉地瞥了一眼后, 又唯唯诺诺地挪了挪位置, 完全不敢挡住屏幕。
在他终于打算开口时，却发现司辰忽而一笑, 温柔地向右侧一瞥：“那我们下次去电影院看，或者我换个大屏幕。”
司去讳再也不能欺骗自己。
他声音干涩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