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浪早早地转世投胎了,会不会觉得他太迟才知道自己的死讯,觉得他不讲义气了,所以不想找他了?
骆野很快又否决了这个答案。
白浪性格那么好,连偶然帮忙的牛奶工都会记好几周,怎么可能这么对他。
哪怕转世投胎失了忆,在看见他的时候说不定都会想起前世种种,一下子找到他。
失忆……
眼前的黑暗慢慢染上微光,光影聚拢处立着一道人影。
身形高大,看不清面容,隐约听出低沉的男声。
骆野正想迈步走近一瞧,刺眼的光亮骤然炸开,猛地掀开了他的眼皮。
清晨的淡金色晨光铺满地板,顺着床沿缓缓漫上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骆野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被单顺着肩线滑落。
视线渐渐清晰,他发现池枝越早已醒了,正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手机。
骆野单手撑着脸颊,声音初醒时有些走调,顿了顿才恢复正常:“你起得这么早?”
池枝越闻声回头,晃了晃手里的手机,笑意温和:“都八点多了。方才芃芃回来过,我跟他说你还在睡。”
“他人呢?”
“自己房里写作业吧。”
“哦……”骆野打了个哈欠,想起刚刚的梦。
该说不说,那个剪影和池枝越的体型挺像的,又高又大。
池枝越站起来,拿起自己的衣服,准备去卫生间换衣服。
骆野不解地问:“为什么大老远跑出去啊,这里不是有镜子吗?”
“你不介意就行。”池枝越说。
“我有什么好介……”骆野话说到这儿,不说了。
因为池枝越真的把衣服脱了。
池枝越不是那种堆积在一起,有点令人不适的肌肉,甚至于的肌肉是恰到好处的匀称,肩宽阔挺拔,练好几年才能达到的水平。
以前骆野看这种身材,只有进步的渴望,在网上问:哥们几个项目怎么练出来的啊?
现在骆野看见池枝越这样,冒出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手感肯定不错。
骆野当然没说,坐在床上看池枝越面朝镜子换衣服。
原本悠闲的骆野突然眉头紧皱,掀开被子走过去:“你等等。”
池枝越正准备套衣服,听到这话真的停住了,直到骆野走到他面前,抓住他的胳膊往身后看。
脊椎两侧错落排布着数道狭长伤疤。
大多早已愈合结痂凸起,还有几处陈旧淤青褪下的淡褐印子,大大小小遍布肩胛。
骆野下颌线紧绷了几秒,视线一点点掠过每一道疤痕。
明知道这些伤疤已经过去很久,不会再疼了,他的指尖还是僵在半空。
“你后面的伤怎么回事?”骆野急得,大声质问。
“领养之前弄的伤,我也不知道怎么弄的。”池枝越说。
还能怎么弄的,一看就是被打的。
骆野的手指摸上那一片片痕迹,已经不流血了,但凹凸手感还是能感觉到当时有多么激烈。
骆野感觉气血上涌,憋着口气:“什么时候的?谁干的?”
“应该是以前干的,”池枝越套上衣服说,“早知道一直瞒着你啦。”
“为什么要瞒着?我又不会笑话你啊?”骆野再看一眼也觉得不舒服。
被收养时才不过17岁,那这些伤疤肯定是17岁之前,真是……一群畜牲吧。
“反正已经过去的事,我已经无所谓了。”池枝越拉上骆野的手,“你不用多想了。”
“你们这种人就是心肠太好了,”骆野叹了口气,“我那朋友也像你这样,芃芃也这样,受了伤还去抢打折券。”
池枝越笑着说:“芃芃还干过这么可爱的事呢?”
沉重的氛围被这句闲谈轻巧化开。
骆野原本还想顺着伤疤的线索,多打探一些关于池枝越失忆的蛛丝马迹。
他一直觉得,对方失忆的缘由蹊跷得很,哪怕受到重创打击,也很少会让人将十几年的人生全盘遗忘。
除非那段岁月里,每一天都煎熬刺骨,痛到骨髓。
他的身体好不容易等到了允许遗忘的片刻,于是将那些记忆都藏在最深处。
今天看见的那些旧疤,完全印证了骆野心里的猜测。
骆野想要深究,但看池枝越并没有继续的想法,他也不提了。
他跟着池枝越出去吃早饭,桌上摆着骆芃顺路买的一些豆浆、包子。
骆野吃到第二个包子时,骆芃出来了,他戴着一点点度数的眼镜,看见骆野,走过去问:“哥,你们两个昨天怎么样?你还好吗?”
骆野点头:“挺好的,平复了一点。”
骆芃也放松下来,手撑着桌子,又问池枝越:“睡的还行吗?不挤吗。”
说到挤,那段本来要丢掉的摸手机记忆又回来了。
骆野尴尬地低头喝豆浆,声音弱了不少:“额,还,还行。”
不知道发生什么的池枝越,温柔地回答:“芃芃你不吃吗?”
“早吃过了。”骆芃顿了顿,声音轻了一点,“池哥你之后也跟我们一起去吗?”
“嗯。”池枝越点头。
“好。”骆芃的表情轻松了一点,但还是淡淡的:“我先去写作业了。”
骆芃回房后,两人收拾起餐桌残局,一同走进厨房洗碗。
水声潺潺,伴着几句闲聊打趣,偶尔响起几声轻快的笑声,温馨又松弛。
十几分钟后,骆野拎起垃圾袋,在门口等池枝越,打算顺路扔垃圾,再带他好好逛逛周边。
之前要么是找骆芃,要么是找他,都没好好看过附近什么样子。
今日天朗气清,室外气温十度上下,带着冬日独有的清冽寒意。
骆野戴上针织手套,两人并肩缓步前行,手背时不时相贴。
“我们周围还是有挺多好玩的地方,比如对面那个公园,适合跑步。”
骆野扔掉垃圾,池枝越适时递过来一张消毒湿纸巾。
他接过擦干净手,继续介绍:“再过一条马路,就是卫生院;对面还有健身房和食堂饭。”
“我来的时候就觉得地段不错,”
“那是,要不然我也不会买这套房子,”骆野得意地扬起下巴,“而且这里的爷爷奶奶也特别好,拿我和芃芃当儿子养,有吃的就给我,拉着我聊天,诶,真受欢迎。”
话音刚落,迎面走来一位留着深棕羊毛卷的奶奶,身上穿着花色棉袄,拍打着自己的后背,步履轻快地走过来。
骆野立刻扬起笑脸,挥手:“原奶奶,刚跳完广场舞呀?”
“是啊,活动活动身子,早饭也消化了。”原奶奶脸上皱纹深刻,眼神清亮有神,看得出来年轻时眉眼舒展,是个有福气的面相。
原奶奶跟骆野住同一栋楼的七楼,原奶奶特别热心肠。骆野刚搬来的时候,是她指挥货拉拉怎么开进来。
知道骆野和骆芃是半兽人猫科的,还问他们去人多的地方会不会应激,骆芃都被逗笑了。
原奶奶目光扫过两人,笑着开口:“骆野,今天又出去拍东西?”
“没有,今天朋友过来玩,我带他熟悉熟悉环境。”骆野侧身让出位置。
池枝越微微欠身,礼貌问好:“阿姨您好。”
原奶奶愣了一下,摆了摆手:“可别叫阿姨,我孙子都上初中了。”
池枝越笑了笑:“我看你精气神这么好,我还以为才四十多岁呢。”
骆野嘴张大了一点:“……?”
人说话怎么能艺术成这样?
原奶奶被夸得捂住嘴哈哈大笑,嘴上连连说着“太夸张了”,脸上却笑开了花,伸手拍了拍骆野的肩膀。
骆野呵呵地笑了一声,瞥了眼池枝越,用眼神说:是该夸年轻,但四十多岁就有点夸张了吧。
池枝越打了个简单的手势:夸人就要夸张点,不然怎么叫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