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看见倒计时(109)

2026-07-15

  骆野:“……”

  这就是外策组的实力吗?

  原奶奶一拍脑袋:“诶刚好我中午烧玉米排骨汤,到时候我给你和芃芃盛一碗?”

  骆野连连摆手:“你们自己吃吧,我们几个大概率去外面吃。”

  “也是,朋友来了嘛。”原奶奶笑呵呵地说,“哈哈,那你们慢慢玩,我上去了。”

  望着老人的背影,骆野侧头说道:“你看,我没骗你吧,邻里氛围特别好。”

  池枝越笑着说:“因为你也很好,所以才能注意到这些温暖的地方。就像你们拍摄视频一样,因为你是很温暖的人,所以镜头下的人才会很温暖。”

  骆野当池枝越又在夸张,毕竟池枝越只看过他的好友圈,又没看过他拍的视频。

  他们接着往外走,正好赶上商场抢购回来的老年大部队。

  看见骆野了,就跟红白歌会似的,一个个和他打招呼。也是,骆野今天穿得特别精神,黑色的毛线帽、深红色的连帽衫。

  而池枝越也是一身帅气板正的长款风衣,里面是骆野给他找的舒适针织衫。

  两人站在那儿,不说脸了,光是气质,就是这些老年人最喜欢的那种正气感,不由得多给了点笑脸。

  池枝越注意到,那些老人家嘘寒问暖中,多数在问芃芃的学习情况。

  骆野一五一十地报喜,毕竟骆芃的成绩也没什么“忧”出来的。

  等他们走了,池枝越笑道:“看来芃芃成绩好这事,你们社区的人都知道啊。”

  骆野说:“他们问我,我就实话说年级第一那种,一个老人知道,其他人也都知道了。梦桦不也是吗?考得那么好,你不炫耀?”

  池枝越笑了笑:“那丫头她要是考得好了,自己就上去自我介绍了。”

  “哈哈,倒也是。”骆野脑补出许梦桦嘚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走出小区大门,池枝越自然而然牵起骆野的手。

  骆野下意识飞快扫了一眼四周,身体微微一僵,没有挣脱。

  “梦桦很有主见,我倒是希望芃芃和梦桦一样,有自己喜欢的事。”骆野说。

  “他不是会和你们打游戏吗?”池枝越问。

  骆野耸了耸肩:“我们这几个熟人在他才会打游戏,你让他休息了出去走两圈,他真就走两圈回来了。”

  池枝越笑了笑:“还是个宅男。”

  “也不是宅男,他是什么都会,缺少了对事物的好奇心,很多事都对他没挑战性了……都是我爸害了他。”骆野越说,声音越低。

  池枝越皱了皱眉毛:“你爸真有病,成绩那么好了还要说。”

  骆野摇头:“就是成绩太好了,他才会说。”

  池枝越没听懂:“什么意思?”

  骆野看着他,轻声回答:“你之前说,你有个同事和我一样是香秧的,她提过那里出了一个神童……”

  骆野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但池枝越已经知道此刻提这件事的含义。

  瞪大了一下眼睛,缓住脚步:“不会就是芃芃吧?”

  骆野点头肯定:“对。”

  池枝越听见骆野老家也是香秧,就在过年时特地搜了下这个匿名的神童。

  零星几段画质模糊的综艺片段里,能看见一个脸蛋圆圆的、眼睛又大又亮的黄棕发小孩,乖乖坐在儿童电子琴前。

  听过一遍的曲子,能精准复刻弹奏;五位数加减法,能心算算出。

  因为是偏远的县城,没有资本营销,关于他的报道寥寥无几,版面狭小,但能看出小孩惊世的天赋。

  三岁的他记忆力惊人,能背诵诗词、演算小学算术,弹得一手好琴,还练出一笔工整的毛笔字,色彩敏锐度也是很多艺考生都望尘莫及的……

  可所有资料,截止在他四岁那年。

  五岁之后,如同人间蒸发,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池枝越想到吴琼,要是让她知道自己提过的“名人”其实是他男友的弟弟,该会有什么反应?

  池枝越扬起一点温柔的笑容:“看来吴琼说错了,芃芃最终没有成为了普通人。”

  骆野低头,望着有些潮湿的路面,小声说:“我倒是希望他成为普通人。”

  池枝越不解地歪头,攥紧了骆野的手:“你不想让他举世曙目吗?这可是天才啊。”

  “天才不一定是好事。”骆野叹了口气。

  骆野年幼时,骆正伟还没有彻底变得偏执乖戾,一家三口的日子虽偶有拌嘴,也算安稳平和。

  直到,骆正伟被淘汰下岗,性格渐渐变样。

  骆正伟心比天高,能力却薄如蝉翼,一直想东山再起,找那些狐朋狗友送烟送酒走关系,喝酒喝到都有点刷酒疯了,结果钱都被他们骗走,工作只有个小小的文职。

  从那刻起,他对钱的念想到达了顶峰。

  偏偏在这个时候,骆芃出生了。

  骆芃的出生,带着骆野和章碧云的爱意,也伴随着骆正伟的打压与嫌弃。

  章碧云身体本就孱弱,为了护住小儿子,不敢将他交到骆正伟手中,拖着病弱的身体照顾他,长期心力交瘁,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骆野自然承担起了照顾骆芃的职责。

  直到骆芃蹒跚学步、开口说话,命运的齿轮彻底偏离正轨。

  察言观色的骆芃发现只要他表现的优秀,骆正伟就不会对他们发火,所以他尽量表现的足够好。

  好到,他被骆正伟发现是一名天才。

  天才,在他们家不是一种夸耀,而是代表了能满足骆正伟的虚荣心、能以此牟利的工具。

  骆芃彻底失去了属于孩童的自由时光。

  骆正伟号召了好多记者,不顾骆芃的想法直接安排采访,也不管骆芃的意愿,给了他一个“小小”的化名。

  三百六十五天里,至少有三百六十四天想办法上节目,上培训班做托,成为了流量与赚钱的工具。

  有时候天蒙蒙亮,骆芃就要被骆正伟拉起来,在车上随便应付几口,就去片场拍内容。

  深夜回来,喝着骆野从学校打好温热的骨头汤,下一秒便疲惫地埋进骆野的怀里,沉沉睡去了。

  靠着榨干骆芃换来的钱财,骆正伟心安理得地视作自己的功劳。偶尔心血来潮,给兄弟俩买几件衣物、零食,大部分的钱都被他请客摆阔,很热衷于做大家口中“神童的爹”。

  几万块钱,不出半个月就挥霍光了。

  两个小孩依旧住在贫民窟里,在破旧的家里拿出有点生锈的小锅,自己热剩菜剩饭。

  骆野倒还好,学校里去食堂饭吃;骆芃是真的不行,他一个人在家时,只能吃昨晚的菜裹腹。

  要是运气好,有新的记者过来,骆正伟就会在镜头前装作好爸爸的样子,给骆芃买好吃的。

  骆正伟骗骆野会照顾好骆芃,所以当骆野发现这件事后心疼的要死。

  但当时的骆野远没有那样高大,只能拿刀站在家门口,让街坊邻居出面评理,骆正伟不得不低头。

  骆正伟之后确实好了不少,饭菜管饱,吃穿用度也正常。

  不过他开始学会pua骆芃。

  说家里现在就靠他了、如果他不行的话,哥哥在学校里也会被人看不起,不给生活费、妈妈都是因为你表现不好才去世的……等等。

  骆芃真的太乖了,太爱这个家了,爱到真的以为自己的情感没有那么重要,让大家好起来才是他出生的目的。

  所以他后面乖乖听骆正伟的话,不再畅想关于朋友的事,不会在好奇那些事之外的兴趣,不再路过学校时露出羡慕的表情。

  小孩在三岁后产生事物强烈的探索欲,骆芃都不曾有过。

  骆芃活得像个提线木偶,被困在狭隘的一方天地里,任由春夏秋冬轮番碾过童年。

  “后来芃芃生病了,那傻叉不管,说烧到三十九度而已,说是他没用。”骆野说。

  他们边说边走,不知不觉走到小公园,穿过假山。

  小孩蹲在地上敲石子,骆野望着苍绿的湖水,碧波荡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