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野:“……”
这就是外策组的实力吗?
原奶奶一拍脑袋:“诶刚好我中午烧玉米排骨汤,到时候我给你和芃芃盛一碗?”
骆野连连摆手:“你们自己吃吧,我们几个大概率去外面吃。”
“也是,朋友来了嘛。”原奶奶笑呵呵地说,“哈哈,那你们慢慢玩,我上去了。”
望着老人的背影,骆野侧头说道:“你看,我没骗你吧,邻里氛围特别好。”
池枝越笑着说:“因为你也很好,所以才能注意到这些温暖的地方。就像你们拍摄视频一样,因为你是很温暖的人,所以镜头下的人才会很温暖。”
骆野当池枝越又在夸张,毕竟池枝越只看过他的好友圈,又没看过他拍的视频。
他们接着往外走,正好赶上商场抢购回来的老年大部队。
看见骆野了,就跟红白歌会似的,一个个和他打招呼。也是,骆野今天穿得特别精神,黑色的毛线帽、深红色的连帽衫。
而池枝越也是一身帅气板正的长款风衣,里面是骆野给他找的舒适针织衫。
两人站在那儿,不说脸了,光是气质,就是这些老年人最喜欢的那种正气感,不由得多给了点笑脸。
池枝越注意到,那些老人家嘘寒问暖中,多数在问芃芃的学习情况。
骆野一五一十地报喜,毕竟骆芃的成绩也没什么“忧”出来的。
等他们走了,池枝越笑道:“看来芃芃成绩好这事,你们社区的人都知道啊。”
骆野说:“他们问我,我就实话说年级第一那种,一个老人知道,其他人也都知道了。梦桦不也是吗?考得那么好,你不炫耀?”
池枝越笑了笑:“那丫头她要是考得好了,自己就上去自我介绍了。”
“哈哈,倒也是。”骆野脑补出许梦桦嘚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
走出小区大门,池枝越自然而然牵起骆野的手。
骆野下意识飞快扫了一眼四周,身体微微一僵,没有挣脱。
“梦桦很有主见,我倒是希望芃芃和梦桦一样,有自己喜欢的事。”骆野说。
“他不是会和你们打游戏吗?”池枝越问。
骆野耸了耸肩:“我们这几个熟人在他才会打游戏,你让他休息了出去走两圈,他真就走两圈回来了。”
池枝越笑了笑:“还是个宅男。”
“也不是宅男,他是什么都会,缺少了对事物的好奇心,很多事都对他没挑战性了……都是我爸害了他。”骆野越说,声音越低。
池枝越皱了皱眉毛:“你爸真有病,成绩那么好了还要说。”
骆野摇头:“就是成绩太好了,他才会说。”
池枝越没听懂:“什么意思?”
骆野看着他,轻声回答:“你之前说,你有个同事和我一样是香秧的,她提过那里出了一个神童……”
骆野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但池枝越已经知道此刻提这件事的含义。
瞪大了一下眼睛,缓住脚步:“不会就是芃芃吧?”
骆野点头肯定:“对。”
池枝越听见骆野老家也是香秧,就在过年时特地搜了下这个匿名的神童。
零星几段画质模糊的综艺片段里,能看见一个脸蛋圆圆的、眼睛又大又亮的黄棕发小孩,乖乖坐在儿童电子琴前。
听过一遍的曲子,能精准复刻弹奏;五位数加减法,能心算算出。
因为是偏远的县城,没有资本营销,关于他的报道寥寥无几,版面狭小,但能看出小孩惊世的天赋。
三岁的他记忆力惊人,能背诵诗词、演算小学算术,弹得一手好琴,还练出一笔工整的毛笔字,色彩敏锐度也是很多艺考生都望尘莫及的……
可所有资料,截止在他四岁那年。
五岁之后,如同人间蒸发,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池枝越想到吴琼,要是让她知道自己提过的“名人”其实是他男友的弟弟,该会有什么反应?
池枝越扬起一点温柔的笑容:“看来吴琼说错了,芃芃最终没有成为了普通人。”
骆野低头,望着有些潮湿的路面,小声说:“我倒是希望他成为普通人。”
池枝越不解地歪头,攥紧了骆野的手:“你不想让他举世曙目吗?这可是天才啊。”
“天才不一定是好事。”骆野叹了口气。
骆野年幼时,骆正伟还没有彻底变得偏执乖戾,一家三口的日子虽偶有拌嘴,也算安稳平和。
直到,骆正伟被淘汰下岗,性格渐渐变样。
骆正伟心比天高,能力却薄如蝉翼,一直想东山再起,找那些狐朋狗友送烟送酒走关系,喝酒喝到都有点刷酒疯了,结果钱都被他们骗走,工作只有个小小的文职。
从那刻起,他对钱的念想到达了顶峰。
偏偏在这个时候,骆芃出生了。
骆芃的出生,带着骆野和章碧云的爱意,也伴随着骆正伟的打压与嫌弃。
章碧云身体本就孱弱,为了护住小儿子,不敢将他交到骆正伟手中,拖着病弱的身体照顾他,长期心力交瘁,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骆野自然承担起了照顾骆芃的职责。
直到骆芃蹒跚学步、开口说话,命运的齿轮彻底偏离正轨。
察言观色的骆芃发现只要他表现的优秀,骆正伟就不会对他们发火,所以他尽量表现的足够好。
好到,他被骆正伟发现是一名天才。
天才,在他们家不是一种夸耀,而是代表了能满足骆正伟的虚荣心、能以此牟利的工具。
骆芃彻底失去了属于孩童的自由时光。
骆正伟号召了好多记者,不顾骆芃的想法直接安排采访,也不管骆芃的意愿,给了他一个“小小”的化名。
三百六十五天里,至少有三百六十四天想办法上节目,上培训班做托,成为了流量与赚钱的工具。
有时候天蒙蒙亮,骆芃就要被骆正伟拉起来,在车上随便应付几口,就去片场拍内容。
深夜回来,喝着骆野从学校打好温热的骨头汤,下一秒便疲惫地埋进骆野的怀里,沉沉睡去了。
靠着榨干骆芃换来的钱财,骆正伟心安理得地视作自己的功劳。偶尔心血来潮,给兄弟俩买几件衣物、零食,大部分的钱都被他请客摆阔,很热衷于做大家口中“神童的爹”。
几万块钱,不出半个月就挥霍光了。
两个小孩依旧住在贫民窟里,在破旧的家里拿出有点生锈的小锅,自己热剩菜剩饭。
骆野倒还好,学校里去食堂饭吃;骆芃是真的不行,他一个人在家时,只能吃昨晚的菜裹腹。
要是运气好,有新的记者过来,骆正伟就会在镜头前装作好爸爸的样子,给骆芃买好吃的。
骆正伟骗骆野会照顾好骆芃,所以当骆野发现这件事后心疼的要死。
但当时的骆野远没有那样高大,只能拿刀站在家门口,让街坊邻居出面评理,骆正伟不得不低头。
骆正伟之后确实好了不少,饭菜管饱,吃穿用度也正常。
不过他开始学会pua骆芃。
说家里现在就靠他了、如果他不行的话,哥哥在学校里也会被人看不起,不给生活费、妈妈都是因为你表现不好才去世的……等等。
骆芃真的太乖了,太爱这个家了,爱到真的以为自己的情感没有那么重要,让大家好起来才是他出生的目的。
所以他后面乖乖听骆正伟的话,不再畅想关于朋友的事,不会在好奇那些事之外的兴趣,不再路过学校时露出羡慕的表情。
小孩在三岁后产生事物强烈的探索欲,骆芃都不曾有过。
骆芃活得像个提线木偶,被困在狭隘的一方天地里,任由春夏秋冬轮番碾过童年。
“后来芃芃生病了,那傻叉不管,说烧到三十九度而已,说是他没用。”骆野说。
他们边说边走,不知不觉走到小公园,穿过假山。
小孩蹲在地上敲石子,骆野望着苍绿的湖水,碧波荡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