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到砸在骆野心上,让他第一次无比清晰地察觉到池枝越对他的“喜欢”的重量。
喜欢有什么错呢?
骆野的脾气消了大半,不好继续苛责池枝越,重新系上安全带:“……好吧,那就这样。”
他重新启动车辆,没注意到副驾驶座的人勾起浅浅的笑容。
半小时后,越野车稳稳停在骆野小区门口。两人调换座位,池枝越坐上主驾,骆野拎着背包下车。
他倚着车门,朝人轻轻挥手:“拜拜。”
池枝越眉眼柔和,含笑应声:“嗯,下次见。”
骆野一想到下次很有可能也得做那些事情,心情总是很微妙:“下次什么时候也不一定呢。”
越野车缓缓驶远,沿路车流的灯光掠过肩头,暖黄光晕顺着脖颈,浅浅落进衣领。
骆野在原地静立许久,想尽可能抛开他们后面的事去面对骆芃。
这娃现在对池枝越的态度如同围困羊圈的牧羊人,池枝越亲他一下脸就炸毛。
不敢想让骆芃知道他们俩在车里这这那那……这娃不得连夜追到池枝越家。
骆野进家门跟进做贼一样,心跳一百一,胆战心惊地喊名字:“芃芃……”
客厅灯火敞亮,白光铺洒全屋,仿佛要将他所有心思照得一览无余。
他把背包搁在沙发上,刚走两步,觉得今天的地面特别光滑。
仔细一看才发现,客厅的桌椅、电视机柜、甚至是壁橱有点发黑的狭缝,此刻都变得干干净净。
骆野一愣,转身走进卫生间。
光洁的洗手台,透亮的隔断玻璃,就连死角最难清理的马桶也被刷洗得洁净。
他再去了自己的房间。
这里更别提了,被褥换成了他们上次去小商品市场买的星空小花纹,整整齐齐地叠成了蓬松的豆腐块。
衣柜里的衣服,每间都烫熨得妥帖,从深到浅地排序。
骆野心头一软,快步走到骆芃房门口,轻轻叩门:“芃芃,我进来了?”
屋内传来清浅的应答:“可以。”
骆野走进房间,骆芃正蜷在床上看书,眼皮轻垂,眉眼染着倦意,整个人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骆野压不住眼底的笑意,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芃芃今天大扫除了?
“嗯,还有阳台没清理。”骆芃的声音淡淡的,似乎很疲惫。
一个人包揽全屋家务,累成这样再正常不过。
骆野心疼又欣慰,由衷夸赞:“这些活换我,起码要忙活两天,你一天就收拾得这么干净。想要什么奖励?随便提,哥都给你买。”
骆芃放下书,眼神平淡地扫过骆野的脸,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哥,你玩的开心吗?”
骆野喜笑颜开地点头:“开心啊。”
骆芃:“现在呢,开心吗?”
骆野捏了捏骆芃的脸:“开心啊,一看到你我就很开心了啊。”
骆芃淡淡应了一声:“哦。”
换做平时,骆野说的这么浮夸,骆芃的尾巴和耳朵早就翘到天上去了。
但骆芃今天的耳朵一动也不动,懒懒散散地搭在脑袋上,情绪不高。
“怎么了?”骆野凑近点,摸上骆芃的额头,“生病了吗?”
骆芃抿着下唇,沉默了许久,才闷闷开口:“哥,你有没有想过……你当年要是没带我走,你说不定前两年就能过上现在的生活,不用经历那些苦了。”
骆野眉头骤然蹙起,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语气严肃又不悦:“你瞎说什么呢?就算你不在,我当年也是没钱一小屁孩,也一样住那种地方,也一样一毛钱也没有,甚至会过的和丧尸一样。反而是有了你以后,我才有接着过明天的打算。”
“但我的学费还有吃的饭,都是你付的,你出的钱……”骆芃说。
骆野挡住骆芃的嘴:“打住啊,没那么煽情,你和我的这些费用都是李老板那两口子给的,而且你拿了这么多比赛奖金,早就变成学校倒给我钱了。”
“哦……”骆芃摸着自己的额头,不说话了。
骆野见骆芃心事重重的模样,心中偷笑。
这小孩明显就是青春期了,大晚上开始胡思乱想。
骆野轻咳嗓子:“你就是因为这件事才心情不好?”
骆芃沉默摇头,忽然往前一扑,牢牢抱住了骆野的腰,脑袋轻轻靠在他的肩头。
声音又轻又哑:“哥……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骆野哭笑不得,这问题不是显而易见吗:“因为你是我弟弟啊,我不对你好谁对你好?”
骆芃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也特别小,小到骆野得贴在骆芃后脑勺上听:“再小的时候呢,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呢,你对一个陌生人也这么好吗?”
骆野愣了愣,轻拍骆芃的后背:“会,当然会。不过你怎么开始纠结这种事了?”
骆芃收紧手臂,紧紧箍着他,抬眼望向他:“……我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
骆野乐了,笑着说:“嗐,就这事啊。你要是真想感谢我,那就好好读书,将来找个日收十几万的工作来养你哥,你哥就能就地退休不上班了。”
骆芃:“你还要去上班吗?”
骆野:“对啊。做up主本来就是副业,我过完年就得找工作了。”
骆芃安静凝望着他,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辞职,真的是因为想出去旅游吗?”
骆野点了点头。
骆芃眉尖一动,澄澈的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微光,转瞬向后一仰,直直躺进柔软的被褥里。
“哥,我有点困了,想先睡觉了。”
弟弟的睡眠最重要,骆野赶紧起身,叮嘱道:“你早点睡啊,明天我送你去学校,这样你能迟点起床。”
“嗯。”
就在骆野走到房门边时,骆芃忽然仰头望向他,声音轻轻的:“哥哥,我希望你幸福。”
“我现在就很幸福了。”骆野按下了灯的开关。
卧室漆黑一片,看不清任何表情。
暗处里传来细碎的布料摩挲声,骆芃蜷起身子,钻进被窝紧紧裹住自己。
骆野放轻脚步,无声合上房门。
池枝越推开磨砂推拉门,走进坐落于写字楼五层的优策电子有限公司。
整层独立写字楼归一间公司所用,整体装修简约高级,冷调灯光搭配浅灰隔断,动线规整,处处透着清冷干练感。
原本盯着电脑的那些员工,暼了他一眼,以为是幻觉,接着打字。
过了几秒,又用余光暼了他一眼,发现这幻觉会动,身子一僵。
卧槽,竟然是真人!
大家立马看屏幕底下的时间,今天不是周二吗?池枝越怎么来了。
恰逢此时,外卖员提着两大袋奶茶上门。
池枝越淡淡开口,语气随和大方:“给大家点的,自行分一下吧。”
十几个员工立马跑过来,一边嘴里说着“池老板大气”,挑挑选选地拿走了奶茶。
公关部的吴琼脚踩的高跟鞋,哒哒哒的走了过来:“池总好久不见啊。”
吴琼是一位优雅的女性,也是元老级的员工,做事不急不躁的,声音也是,连偶遇朋友都能做到特别稳定。
池枝越笑了笑:“我也不是什么总了,早就让位了,去办公室聊吧。”
两人走进吴琼的办公室。
冬日午后阳光浅淡,办公室暖气融融。
吴琼为他斟了一杯温水,落座对面沙发:“今天气色很好啊,是遇上什么喜事了?难得这么大方,还给全员安排奶茶。”
“休息天的时候遇到了一些好事。”池枝越接过水杯,“你呢?这几天忙吗?”
“老样子,有合同来了就忙,没的话清闲。”吴琼说,“跟你在DFG里当特聘一样,上头巴不得做十多个奖留住你,什么进步之星,各种评定。小活给实习生做了,大活也给手下的人练练手,怎么着都轮不到我们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