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野点了点头,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你先别急,说不定骆芃是去外面吃饭,忘了给你打电话呢?”许梦桦也赶紧来安慰骆野。
她头一次看骆野那么心急。
也是,平日学校家里两点一线的骆芃,今天突然人间蒸发,换做哪个做家长的都会着急。
等找到骆芃,她这个未来的姐姐也得好好教导他一下。
许梦桦那份责任心缓缓升起,双手叉腰,跟那两人一起凑近手机听电话铃声。
漫长的拨号音一遍遍回响,等待越久,骆野的心就越焦灼。
他无意识咬着大拇指,反复摩挲啃咬,指尖很快泛红。
“他从星期天开始就不大对劲,我为什么没有发现?我要是多问问,我……”
“别咬了。”池枝越伸手按住他的手,“再咬下去会破皮受伤。
骆野眉头紧锁,正要开口,电话忽然接通,头顶垂落的耳朵瞬间直立竖起。
手机传来骆芃小小的声音:“喂,哥哥。”
听见弟弟安然的声音,骆野胸口郁结的窒息感稍稍缓解,紧绷的脊背缓缓松弛,双手还有点抖。
他压着沙哑的嗓音责问:“芃芃我现在在你学校,你早就回去了是不是?你现在在哪?你为什么不给我打个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说:“我这边待一会儿就会回去的。”
骆野怎么可能答应,当即大声了一点:“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对方执拗地重复了一遍:“我自己会回去的。”
“骆芃!”骆野没忍住吼了一声。
路边行人闻声侧目,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池枝越抬手轻拍他的后背,无声安抚。
骆野意识到自己失态,攥紧手机走到树荫下,强迫自己深呼吸,放缓语调:“哥哥现在就是担心你,你把视频打开给哥哥看看,你没事哥哥就放心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跳转了视频通话。
池枝越与许梦桦一同走到骆野身侧,望向屏幕。
画面里,骆芃只露出半张清瘦的脸颊,身后是横跨江面的大桥,滔滔江水缓缓流淌。
“我就是来散一下心。”骆芃说。
许梦桦一眼认出后面的桥:“这是东河大桥吧?离这里十多公里呢,你干嘛特地跑到那里散心啊?”
“这里有我想看的东西。”骆芃回答。
“人没事就好,你哥哥因为你快急死了,”池枝越赶紧说,“把地址发给我们吧,我们过去接你。”
骆芃倒是很快答应下来:“……哦。”
视频挂断,许梦桦拍拍胸口,松了一口气:“人看着挺健康的,骆野哥你可以放心了,他就是青春叛逆期了。”
可骆野眉宇间的惆怅没消散,语气沉沉道:“我怀疑他是被抓走了。”
许梦桦和池枝越都听愣了:“啊?谁抓啊?”
骆野:“我爸。”
两人:“……”
许梦桦小心翼翼地问:“叔叔为什么要抓他?”
“因为钱呗,”骆野粗略地解释了一下,没想多说,“事情有点复杂,但如果真是我爸的话,他拿骆芃要挟我,我可能也会被带走了。”
两人虽不清楚其中隐秘,却瞬间听懂了利害。
现在不确定骆芃是不是被威胁,如果是被威胁,骆野不能贸然行动。
池枝越当机立断地说出决策:“那要不我去找芃芃吧。如果他真的只是单纯地散心,我就把他接回来。如果遇到叔叔,我作为个外人,他应该不会对我出手的。”
许梦桦开团秒跟,点头说:“对啊,我哥正好开车,来去也快。”
骆野本想拒绝。
自己家事怎么好麻烦外人。
但这对兄妹已经把他架起来了,眼神一个比一个尖锐,直勾勾盯着他。似乎不答应,这两人就不放他走。
骆野觉得抱歉,但又觉得一股暖意,搓着手指说:“那我把梦梦送回家……”
“诶,”许梦桦抬手打断他,“把我送回家干什么,我跟你一起回家等骆芃呗。”
“你不写作业了?”池枝越斜睨她。
“写作业嘛,去哪不是写。”许梦桦眼疾手快,没等俩家长答应,先给她妈发语音:“亲爱的麻麻,我今天去同学家写作业哦,和哥哥晚点回去。ok了,走吧。”
骆野:“……真速度。”
三人迅速分开行动,兵分两路:骆野骑着摩托,带着许梦桦先行回家等候;池枝越驱车出发,沿路去找骆芃。
因为没有骆芃的私人手机号,全程由骆野实时共享定位,同步行踪。
骆芃先后共享了三个位置:
第一处,东河大桥;
第二处,街边安静的咖啡屋;
第三处,城郊某社区旁的僻静小公园。
池枝越驱车即将抵达小公园时,手机上的定位突然定格,不再更新。
意味着,骆芃已经独自停留在这座公园里,至少十分钟了。
池枝越有点信骆野说的“抓走了”。
否则根本解释不通,他为什么要辗转十几公里,特意跑来这样一处毫无特色、偏僻冷清的小公园。
要么有隐情,要么是被抓的。
池枝越停好车,给骆野发了消息:“我到了。”
【骆野】:我们也到了,梦桦正在吃晚饭。【图片】后面附带一张照片。许梦桦捧着满满一碗米饭,对着镜头比出元气满满的剪刀手。
池枝越宠溺地笑了笑,行,这丫头回去肯定高兴坏了。
【池枝越】:好,我去找骆芃了
【骆野】:有情况告诉我,我现在先出门跟你对接【池枝越】:不用,现在天太黑了,你又紧张,到时候他没事你在路上出事了【池枝越】:在家等就好了【摸脸安慰表情】池枝越发完,骆野的底下一直是“正在输入”。
他心里了然,骆野想感激,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缓步走进公园,骆野的消息恰好发来。
一只软糯暹罗猫鞠躬道谢的表情包。
池枝越唇角弯起一抹笑意,打开手机手电筒,顺着林间小径缓缓前行。
这座小公园寻常无奇,随处可见常青的绿松树,几盏老旧路灯散发着昏沉的光。
夜幕沉降,长廊与小亭檐角,挂着一圈暖橙红灯笼,在晚风里轻轻晃动。
他走过矮石桥,平静的湖面倒映出零碎人影,周遭静得只剩下风声与枝叶摩挲的轻响。
过分沉寂的环境,让他不由得怀疑是不是定位出错,骆芃压根不在这里。
直到穿过古朴的月洞门,视线豁然开朗,池枝越一眼看见穿着校服的骆芃。
骆芃独自站在一口被完全封锁的古井前方。
这口古井显然有些来历,立着古朴石碑,四周环绕一圈冷白色射灯,光束尽数落在井口,将骆芃孤零零的身影衬得落寞。
他攥着三根芦苇草,面朝井口,一动不动地站着。
池枝越小心观察四周,确定没可以的人后,才叫他名字:“骆芃。”
骆芃瞟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你好。”
池枝越也点头:“你好。”
骆芃:“……”
池枝越:“……”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陷入凝滞的安静。
骆芃没有离开的意思,重新转回头,闭眼伫立在井前,像是在许愿。
池枝越缓步走近,视线落在古井边缘。井口被细密的钢丝牢牢封死,只能隐约看见内里暗沉的水光。
“你特地跑到这里,是为了这口井吗?”池枝越问。
骆芃睁开眼睛,淡淡地回答:“是也不是。”
说完,他侧身擦过池枝越身旁,弯腰捡起落在一旁的书包,转身径直往前走。
池枝越默默跟上,与他并肩同行:“你和你哥吵架了?”
骆芃干脆地回答:“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