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看见倒计时(91)

2026-07-15

  一般写到这里,都要说写想要寄托的人。

  我确实有放不下的人,那就是我最重要的弟弟——骆芃。

  我妈走的早,众所周知我爸又是个疯子。十五年来,我与骆芃相依为命。

  这孩子心思缜密,观察力与记忆力远超常人,心思通透,懂人心冷暖。往后如果是他问及过往、问及我的一切,不必隐瞒,如实告知就好。

  反正你们也骗不过他。

  他今年十五岁,过完年就十六岁了,我已经订好了蛋糕,你们到时候谁有空帮我布置一下生日派对。

  芃芃偏爱漫天星河,钟情月色与澄澈的蓝。我藏在床底的礼物,全是按他心意准备的,你们送就好了。

  他十六岁以后的生日,我会写一张单子,届时交给兰橘,他可以用我的银行卡去采购。

  今此一别,我弟肯定会久久走不出来,我真诚地希望你们能帮我安慰他、陪伴他几个月。

  他外表清冷寡言,骨子里温柔又懂事。这般纯粹干净的孩子,本不该降生在满目疮痍的我家里。

  他的能力与才华,足以支撑他接触更广阔的世界,应该有更幸福的家庭,而不是遇到我们家这种情况。

  他为了维持我们家的氛围付出了很多,哪怕是谁看了都觉得毁天理的事,他为了我和我妈也会忍耐。

  知道学习好了会让大家开心,他就一直保持前几名的成绩;他发现自己长高了,第一反应是终于能碰到灶台,终于能为我做饭了。他甚至都记得我以前随口说的相当导演,想拍视频……不行了,写到此处有点小伤感,暂且不再回忆。

  他似乎是你们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学习好,懂事,独立。可我宁可他成为“长这么大了还跟爸妈撒娇”的小孩。

  如同佩索阿写道的那样:【对那些把幸福当成太阳的人来说,黑夜已经降临。但对什么也不期望的人来说,来到的一切全都可喜。】总有人感叹人生的贫瘠,可这些平淡的日子对我们而言却是无比珍贵。

  我的所有积蓄全部存在一张银行卡里,我弟知道密码。这些钱足够支撑他读书、生活,希望你们能帮助他好好完成学业,好好生活。(此时我已经提前走司法程序立遗书了。)

  芃芃,你从前总问我,对你最大的期待是什么?

  其实,答案在我为你取名的那一刻就写好了。

  ——我行其野,芃芃其麦——

  我希望你永远别被困在方寸牢笼,奔赴山野万里,拥抱辽阔人间。

  前路坦荡,活得轻松自在,能肆意生长,不用被迫成熟,尽情地去做你想做的事,与世界各地的人结交好友。往后漫漫数十年,你的人生只属于你自己,要热烈、鲜活、精彩纷呈。

  这,就是我对你全部的期待。

  最后,谢谢大家的偏爱与陪伴,我这一生来去自在。

  如今归于山海,不必念我,风会替我岁岁相伴。

  你们的朋友,骆野留

  2024年12月7日】

  如今归于山海,不必念我,风会替我岁岁相伴。

  “不必念你……”

  池枝越摩挲着纸上工整克制的字迹,将这句轻飘飘的话低声念出。

  冬夜的风穿过公园树梢,凉意掠过肩头。

  他缓缓抬眼,望向深不见底的沉沉夜空。

  “那你让我怎么去爱你呢?”

  【作者有话说】

  骆芃: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哥哥啊啊啊啊啊啊哥哥呜呜呜呜呜池枝越:他竟然要去死?不……我好不容易得到的轻轻……我的轻轻家里:

  梦桦:好吃好吃好吃骆芃真搞笑竟然离家出走好吃好吃好吃骆野:完了被发现了啊啊啊都忘了这事了早知道塞保险柜里了——

  啊啊啊啊啊我来了翻班好不爽啊啊啊啊大家多多评论[爆哭][爆哭]

  骆野真的是很潇洒的人……

  芃芃其麦是古诗哦。

 

 

第43章 久如暗室

  池枝越进公司这几个月,剪辑部对骆野的美谈只多不少。

  凡是和骆野共事过的同事,都说他活得潇洒通透,做事极有责任心。无论大小琐事,只要骆野出面总能妥帖解决,一个眼神就是安全感。

  尤其是骆野带的那个徒弟,遇上难题第一时间就找骆野求助。

  光是池枝越亲眼见到的,就不下五次。

  不过,从别人口中听来的传闻,终究比不上亲身接触的真切。

  现实里的骆野,比所有人描述的都更好说话,更心软,能让他得寸进尺。

  可此刻,这封遗书的出现,像一盆冷水,猝不及防浇灭了这些日子以来的逍遥与欢喜。

  将相处的点滴,赤。裸。裸地摊在了两人面前。

  那夜星空下,骆野笑得眉眼弯弯、让他如痴如醉的模样背后,难道藏着一颗早已要离开这个世界的心吗?

  池枝越的胸膛像是被浸湿的棉絮紧紧塞满,沉闷得几乎喘不过气,酸涩与心疼顺着血管蔓延,脑袋传来阵阵钝痛。

  骆芃心里那道筑起多年的高墙,在看到这封信的那一刻,彻底分崩离析。

  而他这些日子以来滋生的心动,此刻也苦得发涩。

  池枝越没有勇气看第二遍,抚平纸页的褶皱,叠好放进骆芃的书包里。

  他抬起手,拍了拍骆芃的肩膀,声音沉重:“你都说了他很在意你,那么他不可能会丢下你离开。”

  骆芃的视线透过指缝,重重垂落,嗓子哭哑了:“那你说他为什么会写这封遗书?”

  “可能是遇到了一些不得不离开的事,但他又不想走,所以才写了这封信。”池枝越比谁都希望这封信只是骆野的玩笑,他也只能这么安慰,“如果是这样,那一切都有挽留的余地,我们跟他多多沟通,也许有办法留住他的,嗯?”

  “留住他……不可能的,”骆芃猛地摇了摇头,声音闷在喉咙里,“他决定好的事,除非是他自己想不去死,否则谁也说服不了他的……大学的时候就这样,明明他可以住宿舍的,因为我,他才要在宿舍和出租屋两边跑……”

  现在的骆芃已全然被自责掌控,不管说起什么,都下意识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

  池枝越只是安静地陪在他身边,耐心等着他冷静下来。

  像哄小婴儿似的,轻轻拍打骆芃的后背。

  良久,骆芃缓缓挪开捂住脸的手,露出一双哭红肿胀的眼眶。

  脸颊湿漉漉的,像刚洗过的红苹果。

  晶莹的眼泪一滴接着一滴,砸在脚下湿润的泥土里,晕开小小的湿痕。

  像是多年前那个狭小逼仄的出租屋里,滴滴答答晾不干的衣服。

  水珠一滴一滴滑落,在地面积成小小的水洼。

  两个穿着短袖的身影,挤在狭小的走道里聊天。

  墙上贴着几行密密麻麻的身高刻度,骆芃靠着墙壁,头顶刚好越过最高的那条线。

  他攥着衣角,紧张地看向面前梳着狼尾的骆野。

  骆野咬着笔盖,弯腰在墙上重新画上一道新的刻度。

  喜笑颜开地盖上笔帽,揉了揉骆芃的脑袋:“芃芃,你猜你长高了多少?整整五厘米!现在都一米五七啦!”

  骆芃原本期待的目光瞬间凝固。

  他委屈地咬着下唇,眼眶瞬间红了,差一点就要“嗷呜”哭出来。

  骆野慌了神,连忙放下笔,伸手拦腰抱起骆芃,快步走到床边坐下:“怎么了?长高了还不好?”

  骆芃把脑袋埋进骆野的肩膀,委屈屈地流眼泪:“可是……没到一米六,就不能帮你做饭。而且长高了,还要买新鞋子、新衣服,好浪费钱……”

  他闭着眼睛,能感觉温热的大手轻轻覆在他的脑袋上,温柔地摩挲着。

  再是骆野温柔的声音:“这有什么呀,你多吃饭、多运动,说不定下礼拜就能长到一米六了。而且不管你长不长高,你这次得了一等奖,哥哥肯定要给你买新衣服、新鞋子,这是对你的奖励呀。”

  骆芃缓缓抬起头,小小的手摸上骆野眼下的青黑色,心疼地抽抽:“我不想你去打工,你每天都很晚才回来,连作业都没时间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