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降心动(56)

2026-07-16

  “说话。”

  “就刚刚。”他睁眼说瞎话。

  “撒谎。”

  “你也是。”他都敢顶嘴了。

  江惹蜷着腿坐在床垫上,把头深深埋进膝盖,不发一语。

  见人没打算继续追问,牧随川叹了口气,无奈道:“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我不喝酒?周复说了一句你就记着了?

  “我酒品不好,以前有次喝醉了,看见一个男的猥亵女学生,就把他揍了一顿,这事儿挺严重,差点进去了。”

  “啊……对、对不起,队长,我……”

  “不在人前喝酒而已,”牧随川打断了他,“以后想知道什么就自己问,小少爷,你长嘴是为了好看的?”

  江惹被他怼得不敢出声,自觉放低存在感,眼睛看向了别处。

  想知道就自己问。

  这句话久久盘踞在他的脑海,惹得他丢了魂儿似的,喉咙不自觉地滚动。

  他其实一直对窗台上的那些空酒瓶耿耿于怀。

  山楂酒……

  可瓶子上明明贴着“Whisky”。

  不是不在人前喝酒吗?

  那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在自己面前喝?

  罪恶的念头像芽儿一样发疯般生长,根扎进少年的心脏,日复一日精心浇灌,最终欲望破土,耳膜鼓噪。

  江惹觉得脑袋有些发晕,神智也不怎么清明,过量分泌的唾液令他止不住地开始吞咽……

  他听见牧随川问:“什么为什么?”

  而自己却摇头,“没什么。”

  不要再想了。

  不要自作多情,更不要自取其辱。

  不要想,他在心里默念。

  江惹,不要想,什么都不要想……

  什么都不要想。

  什么都不要想。

 

 

第46章 牧狐狸:山楂酒。

  如果有哪个夜晚值得被纪念,那一定是二零二二年五月二十日,只有月亮没有星星的三更天。

  江惹想抛却心中的杂念,抛却没来由的烦闷、渴望,或是能够让他产生动摇的错觉。

  可当他手捧着温热汤面时,某些不得而解的困惑竟被系铃人亲手解开了。

  “没有人是完美的。”他们的对话比之上次隔了很长时间。

  牧随川平躺进床铺,头枕胳膊看向江惹,“自省是好事,但不是要你把所有过错全都揽到自己身上。”

  “我知道……”

  牧随川立马反驳,“你知道什么。”

  少年双膝紧紧贴在一起,下意识低着头,用额前的刘海遮挡住眼睛。

  牧随川见状直接坐起身来,接过那桶泡面,顺手搁在了地上。他刻意加重语气,咬着字音叫少年的名字。

  “Welle。”

  “嗯……”

  “江惹。”

  “我有在听……”

  少年闪躲的神情无疑是火上浇油,牧随川胸中有股莫名的怒气无处宣泄,像是一拳打进棉花里,沉默了许久。

  “怎么人和人沟通能这么费劲呢。”

  他看着江惹的侧脸,妄图从中找到几丝不同的情绪。欢欣也好,难过也罢,就连他最不希望看到的崩溃,此时此刻在少年的脸上都显得异常难得。

  “怎么和你说句话就这么费劲……”

  牧随川坐在床上,抓了把头发。

  半晌,他似是下定决心一般,放下身段,蹲在江惹面前仰着头说:“输了一场比赛你就委屈成这样?

  “那我问你,暗夜最后一次总决赛SWing差点夺冠,要都和你似的,小少爷,我是不是得委屈死啊?”

  江惹说:“我知道错了……”

  牧随川问:“错什么了?”

  “我……”他不知道。

  “什么毛病,”牧随川像往常一样扣紧他的手腕,不以为然,“知道错了,我还是你队长呢,那我大错特错?”

  江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牧随川看他急得直掐手,又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在少年怔愣的时候,将自己的手覆了上去,与他十指相扣。

  “还掐吗?”

  “……”

  “还掐不掐?”

  “不掐……”

  “惯的毛病。”

  江惹没吭声,不敢用力回握。

  他想把手抽出来,可每每当他有所动作,那人便攥得更紧更紧了。

  “队长。”

  “有话就说。”

  “你为什么——”

  “说啊。”

  牧随川把他身子摆正。

  两人视线猛地相撞,江惹瞳孔一震。他被那双幽深的眼眸定在了原处,眼睫颤动着,唇瓣开开合合。

  “你为什么……对我这样……”

  “哪样?”

  “就……”

  “带你来这儿?当着你的面喝酒?还是跟你说些有的没的?”

  “嗯……”

  “你觉得为什么?”

  “我……”

  “还能为什么?相信你呗。”

  相信你,相信你。

  情绪调味瓶被少年失手打翻,一瞬间,酸甜苦涩种种滋味在他胸口涌现。

  一句“相信你”对江惹而言无疑是最好的安抚剂,他不敢言明,其实网络上的恶语他并没有那么在意,他只怕心底的那个人失望而已。

  可是,真的只因为相信吗?

  稀里糊涂去请假,稀里糊涂把人带入他理想中的“高塔”,到底为什么要这样,牧随川自己也说不出回答。

  那干脆坦荡一点吧?坦荡一点,或者诚实一点,遵从本心——

  牧随川很享受追逐的感觉。

  他坚信生如逆旅,灵魂自由,接受残缺与不完美。在他的眼中,无知代表着尚未探索,而遗憾则是一个人拥有无限可能的证明。

  他们之间有许多遗憾。

  比如一口道歉茶,一次日出,一下没有落点的敲门声……

  还有一杯泼在外套上的咖啡,一把不肯收回的蝴蝶刀,一句简单的,让他在夜里惴惴难安的……

  “Sorry , 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power off . ”

  遗憾也可以不是遗憾。

  它可以是一颗新鲜熟透的草莓,是偷偷躲进云层的月,是夏天咸湿的海风;也可以是吴侬软语,是暮霭沉昏,是一朵盛放的玫瑰即将被私有。

  可牧随川现在不愿理会那些奇妙到无法言喻的形容。他觉得自己只是恰巧在茶水间捡了只兔子。

  蜗居起烛火,廉价饭饱肚。上流社会的生存法则中,市井草莽不用灯红酒绿,也无须昂贵的洋酒西餐。

  牧随川站在窗台边忙里偷闲,余光瞥见少年还攥着那件皱巴巴的衣服。

  他毫不避讳地掏出烟盒,抽完一支珍珠云,就这么带着浑身的烟酒气,往人跟前一坐,然后佯装出懊恼的模样,“只有大通铺,委屈小少爷了。”

  有了此先那顿训,江惹哪敢委屈?他说:“没关系队长,我不委屈。”

  牧随川说:“那只能我委屈委屈,睡地板了。”

  “……啊?”江惹被他吓懵了,“队长,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想怎样?就一套被褥,你又不愿委屈,只能我睡地板呗。”

  江惹脸色直冒红,舌头打了结,“你,你睡……铺。”

  牧随川笑笑,“那你呢?”

  “我……嗯……”

  “你和我一起睡?”

  “……”江惹咬了下舌头,“……不,不可以吗?”

  牧随川故意没说话,看着少年活活憋成了只熟透的虾。他思考了几分钟,慢悠悠地开口,“你愿意也可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