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降心动(64)

2026-07-16

  江惹有一瞬的呆滞。

  喜欢吗?

  最初发现自己只对枪响声感兴趣,可随着年龄增长,他在惊恐中意识到,子弹击穿头颅能够带给他生理性快感。

  他享受胜利,享受团队共同破局的过程,自然渐渐不满足于简单的游戏体验,想要征服高难度的竞技——

  十五年来从未间断的心理干预,一天二十四小时被监控着的人生,数不清几次多国辗转,还把市面上有用的疗法尝试了个遍。

  幸运的是他生在富庶人家,从查出有倾向的那刻起,治疗没有停止过。

  他的家庭给予了他最大限度的关爱,姐姐就连出差都挂念着他,回来后强硬地塞给他一件礼物。

  Dreamy就这样出现在他的世界。

  想过放弃,也尝试过放弃。

  那回是真的离家出走想一了百了,却在阴差阳错之下见证了一场觉醒。

  灵魂因此产生共鸣。

  后来呢?

  心理评估不达标,被国内外共计十三家俱乐部拒之门外,去年好不容易达标,参加青训,却又被强制性“退役”。

  良久,他笑着说:“很喜欢。”

  汤天阳杵在石沿儿边儿昏昏欲睡,冷不丁惊醒,尴尬地猛咳几声,“肯定很辛苦吧,我懂你,这玩意儿说白了不是真爱坚持不了。”

  “噢对了,”他摸着鼻子,僵硬地扯开话题,“少爷你喜欢听歌吗?”

  “还好。”

  “那就是喜欢!”汤天阳揉了把脸,笑嘻嘻道,“一起听吧?林俊杰的专辑,去年买的,花了我三块钱呢!”

  刚打开手机,连接蓝牙,两人同时收到战队群消息。唐经理艾特大家,说五点半领队会挨个儿敲门查宿。

  “我去!”汤天阳手忙脚乱,把耳机掖进裤兜,“来不及了,还有五分钟!”

  “够了。”江惹说。

  汤天阳急得要命,“够啥啊少爷,领队人已经到楼下了!查宿不在得被礼哥请去喝茶,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够听的。”江惹想了想说。

  “噗……”汤天阳乐了,“你说听歌啊?嗐,我就知道你喜欢,听听听!”

  “来,”他把耳机分给江惹一个,“我都单曲循环八百遍了!之前有段时间不听睡不着,虽然花了我三块大洋,但我觉着花得可值了!”

  音符雀跃。

  劣质耳机呼吸灯闪烁,一段念白开场过后,舒缓的旋律像极了不远处的橙红,在心灵的地平线缓缓跃动着。

  歌词也雀跃起来了。

  一路有雨也有霜  月落无题江南

  如我面对太阳  如你追希望

  一诺冒险就得闯  单板翻越冰川

  未来不缺翅膀  冰雨和闷雷别管

  裹着心的光很响  说了别慌

  它说孤单很好  信念创造不凡

  心里裹着光的人  初衷不换

  誓言让心不老  带那些梦探索远方

  问那些年的梦有多烫

 

 

第53章 江小兔:幸福。

  为了早去早回,江惹于23号当天下午去找唐经理请假,并立即买了晚上八点的机票,预计十一点抵达A市。

  DMG的比赛复盘通常安排在晚训时间,航班落地后,小江少爷一只脚迈出航站楼,手机里就收到了陈教练的艾特,以及一条加密会议链接。

  “……我是不是说过,抢攻正常情况道具先出,特殊情况道具同步!

  “说你呢Hippo!前点人都到了再扔闪,你不明摆着给对面机会,让人家抓Timing?!”

  “……Peek看到有人,大拉的时候预瞄提前做到位。被白了你脑子也白了吗?Meer?

  “已方道具失误,对面知道你在哪,预瞄点没飘,跳出去凭直觉回枪起码都能有一半的几率互换,你往回撤?傻子都特么能打靶!”

  “……就算下赛季取消都市图,地图池里也有别的大图!

  “Sun,大图最重要的是拿信息,打突破不是让你突出去白给的!后面两回合怎么回事?又突不出去了,突不出去还打什么突破!”

  “……Yucca的问题先不细谈,复盘结束跟我来赛训室一趟。”

  点进会议,入耳尽是教练的骂声。

  DMG每逢检讨会,都单独在放映厅进行,超大屏幕的视觉盛宴让每个人的操作细节能一览无余。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陈教练看到江惹进入会议的消息提示。他先问了句,“Welle下飞机了?方便说话吗?”

  待人表示方便后……

  “先跳海的走最慢?怎么别人长了两条腿你长了一条?

  “注源完了切绳索?是不是还得给你拿个喇叭吆喝吆喝?

  “瞄着头线还马枪?手抖得筛子似的,十八就得帕金森了?”

  “……”

  陈教练把Welle选手前三回合的下头失误数落了个遍,他全程心平气和,放缓语速,颇有恨铁不成钢之意。

  鉴于最后那句吐槽太好笑,大家伙忍得相当辛苦。周复又没憋住,“噗嗤”乐了,紧接着——

  “笑笑笑,你笑个屁笑!比赛点火不会响,属你会放湿炮仗!”

  复盘的目的是查漏补缺,大家暴露出的问题如果耍耍嘴皮子就能解决,那整个竞圈的教练恐怕都失业了。

  经过一个小时的高强度观点输出,陈教练宣布复盘结束。不会打守护者阵营是DMG的老毛病,具体的改进方案还需教练组深耕。

  闲聊环节,江惹向队友们诚恳道歉之余,将那篇三千字大作文熟练背诵。

  汤天阳活像个泪失禁体质,听到少年主动揭开伤口示众,眼泪不由分说往下掉,“少爷你……我……”

  周复表面上嫌他矫情,心里却难受得紧,“以后有事儿找复哥!”

  舒佑容笑而不语,陈山让他别紧张,放松心态,只有牧队长没说话。

  过了许久,牧随川开口。

  “早回。”

  “收到。”

  他们的对话一如往常。

  午夜。半截儿月亮躲进云层,江惹于小径中漫步,独剩孑然孤影。

  江家向来喜静,夜晚遣散了佣人,偌大的庄园便只有大自然的回声,只可惜,这场宁静并不持久。

  小花园里,江惹坐在吊椅上。

  他拨通熟悉的电话号码,直到“嘟嘟”声快结束,那边才迟迟接听,语气讶异,“喏喏?”

  “姐姐,”少年轻轻荡着吊椅,嘴唇动了动,“你又出差了吗?”

  他在明知故问。

  那边的女声歉疚中透着无奈,匆忙交待几句话,无外乎是让江惹照顾好自己,累了就回家。

  但她似乎也意识到,这些苍白无力的语言对少年起不到一丝安慰,于是很快结束了这个话题。

  “在那里过得开心吗?”

  “开心。”

  江惹微张着嘴,强忍欲出的话语。

  他单薄的衬衣罩进了风,袖口鼓成气筒,刘海儿也在凌乱中被吹掀,露出那双清澈的眼睛,眼睫随风颤动。

  那边到底是血浓于水的亲姐,只一句话就察觉出少年的情绪波动,“发生了什么吗?姐姐想听。”

  江惹做了个深呼吸,“我觉得,我可能,患上孤独症了。

  “我……向我的心理医生,预约了,25号的评估,姐姐……”

  “很勇敢。”

  那边笑了,“要陪同?”

  江惹嘟囔着,“才不是。”

  “我成年了。”他郁闷道。

  “成年了,”那边敛着笑意,“成年了不会再偷偷哭鼻子了吧。”

  “……江苒!”

  “好了好了不说还不行吗?后天我让司机开车送你,不论什么结果,都不许再玩失踪,听到没?”

  “听到了。”江惹闷声道。

  “这次出门遇见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