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小好奇:“谁?”
梁确描述:“季修蓝,前些年在联盟当过军医,后来去了那边就人间蒸发。”
对此,发小爽快应下,说他在这个领域有许多人脉,对方但凡活着,肯定能被打听到动静。
他们聊完,梁确转过椅子,望了眼对面的大楼。
付溪辞确诊病情之后,高层的知情者们无论实际如何作想,出于各种牵扯,肯定要做出积极应对,联盟内部的相关专家必然被委派了任务。
但他们研究不出所以然来,高层又不可能强求,除此之外,大家的立场总是复杂易变,有谁能一直竭尽全力,真心地盼着付溪辞好起来?
梁确只能保证自己可以做到,为此,他虽然明白联盟会尽量给付溪辞提供支持,但早前便独自谋求起其他出路。
他这个人向来比较率性,磕了碰了从不退下一线,自己往伤口糊点胶水都无所谓,但他情不自禁地为付溪辞犯起讲究。
付溪辞的主治大夫在专业上挑不出错,确实是请了领域内的佼佼者来负责,可那位医生的态度往往惶恐,每次复诊都像是在朝圣。
谨慎过了头,这对于治疗来说并不是好事,并且梁确记得付溪辞身边带过一个医生,据说那人在业内很有天赋。
先前他便打听过一次,战后为什么没让那人参与诊治,而付溪辞回答季修蓝辞职已久,最开始说是前往庆灵深造,随后两人就失去了联络,这两年他都没有听到过对方音讯。
当时,付溪辞补充:“季修蓝擅长外科,我的病找他也没多大用,庆灵还经常内乱……不知道他现在过得怎么样。”
付溪辞自身好不到哪里去,居然有心替别人发愁,梁确那会儿轻轻地弹了弹他后脑勺。
饶是难以寻见季修蓝的下落,因此得到转圜的可能也很缥缈,梁确还是没有放弃,碰上机会便正好让发小留意。
不过,梁确无意和付溪辞透露自己背地里是怎样挂心。
毕竟眼前几乎没有进展,如果付溪辞为此抱有期待,往后万一被泼了冷水……那会是多大的打击?
梁确因此将这份牵挂藏得滴水不漏,付溪辞近来好不容易积极了些,仿佛坚冰里生出一簇火苗,烧得实在很艰难,稍有风吹草动就可能怯怯熄灭。
从而梁确自然是小心翼翼,恨不得这团火干脆点在自己掌心里,哪怕自己也会被焚毁,能多拢着付溪辞一点就很好。
另外一边,付溪辞签完汇款单,手机正好响起闹铃,他便熟稔地拉开抽屉。
他从中拿出一只瓶子,往嘴里丢了颗钙片,再流畅地给抽屉上锁。
他嚼着钙片,出门将汇款单递给李霖。
“这些单子没问题,第二区有批打款去年是总理签字,我这边会缓一缓,有些项目的资质不太齐,年前过期了还没补上。”
付溪辞清楚地交代着,李霖连忙点头,再问:“少将,吃什么啊?”
“糖。”付溪辞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顺势放在了李霖的桌边。
李霖顿了顿,貌似对上司的投喂有些意外,道谢之后,很惊喜地拆开了糖纸。
一个屋檐下分享零食很正常,付溪辞示意他不用客气,继而走出了这间秘书室。
他坐回办公桌前,或许是房内空调开太久,他被吹得脑袋有点迷糊。
他撑住脑袋歇了片刻,继而起身去关空调,然后望向屏幕,双手放到键盘上敲敲打打。
他写完文件先保存到桌面,再想了会儿,拿出手机朝梁确打字:[等等一起下班吗?]
没点击发送,付溪辞忽地打了个激灵,再用力地眨了眨眼,察觉到整间屋子比之前更冷。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发现空调的面板被自己调低了几度,紧接着,他若有所觉,去检查自己桌面上的文件。
文档里的内容一片空白,之前的编写仿佛是自己在做梦,付溪辞握着鼠标的右手忽地有些颤。
他低下头,仓促地解锁了手机,随即,屏幕跳出自己和梁确的聊天框,输入框里却并非邀请。
[aikiuhdax]
那是一串毫无逻辑的乱码,付溪辞缓慢地蹙起眉头,在冰冷的屋子里沉默良久。
自己刚才绝没有在做梦。
失感症恶化往往会导致神经系统有异常,大多数患者会出现认知失调和解离,但严重起来自身基本没有意识,而付溪辞没有模糊到那种程度。
他垂着眼帘,摁着删除键,直到输入框被清空。
有那么两三分钟,付溪辞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好像在对抗着某种软弱的本能。
他最终没有立刻躲进梁确怀里,但也没有忐忑地去找医生检查。
在此之前,付溪辞找到自己认识的律师,深呼吸一口气,条理清晰地打去语音。
“您好,我想重新订立遗嘱,请问您是否有空?”他谈吐风度,而声线格外冷淡,“我希望可以尽快。”
第91章 愿望条款
付溪辞原本的轨迹是军区和住宅之间两点一线,但近来不知不觉,他已经很熟悉临辉这座城市。
律所的办公点在商业圈,付溪辞先前和梁确在附近逛过,如今他到地库停好车,被事务所的助理迎上楼。
他和这位律师结识已久,自己父母的财产便是由对方受托分配,这方面可以信得过。
立遗嘱在前线是常事,付溪辞之前形单影只,没觉得身后有哪些要托付,写得非常潦草,表示自己的东西可以全部交给联盟处理。
那联盟会怎么处理呢?付溪辞知道,大家届时聚在一起,有真有假地叹出几口气,用得上的便捐掉,用不上的就堆放,从此开始在角落积攒灰尘。
他无所谓,到时候自己都看不到了,管那么多干嘛?没什么值得额外在乎。
而当下,付溪辞走进隔音室,与律师交流片刻,核对过遗嘱的规范和效力,按照法定流程订立了新的书面条款。
律师说:“您指定梁确先生为单独继承人,是吗?”
“是的。”付溪辞签下名字。
整个过程里,他的话很少,眉眼似乎有些疲倦,无意与人多做交流。
自书遗嘱有一份原件,交给付溪辞进行保管,继而他们打印了一份副本,放在律师这边以备未来有需要。
付溪辞走出去后没急着回家,绕到隔壁商厦,到里面打包两份甜品,然后他坐上车,不用开导航,往公寓的方向驶去。
上楼前,他单手搭着方向盘,略微犹豫片刻,把原件塞进了公文包,继而将包扔在了车后座。
付溪辞拎着甜品走进家门,今天是周末,梁确抱过他们的被子,晒在阳台上拍了拍棉絮。
梁确听到他的脚步声:“你去看朋友,没一起吃晚饭?”
付溪辞答复:“中午的排骨没吃完,你一个人也解决不掉,留到明天味道就不好了。”
他从牛皮袋里拿出甜品,两个都插上勺子,将其中一份挪到梁确那边。
梁确说:“我们上回去买家具,是不是吃过这家的蛋糕?”
付溪辞回答:“对,我记得这家糖放得少,貌似比较合你胃口。”
他们这么聊着,客厅打开的电视播到新闻节目,维贡合众国的主席来联盟访问,由外交部部长和俞司令去迎接。
付溪辞瞥了眼电视,梁确同样望了过去:“俞世畅好像和维贡那边很熟络。”
付溪辞说:“俞老师以前在维和部队,到维贡驻派过四五年吧,后来维贡第一个碰到异种扩散,还是他指挥的支援和撤退。”
他略微踟躇,提及前段时间,俞世畅和他说过自己与维贡有联系,拜托对面多加留意他父母去向。
时隔那么多年,俞世畅始终记得他父母没能叶落归根,说起来实在有情有义。
付溪辞瞧着屏幕里的高管互相致意,无言半晌,淡淡地开口:“我希望他别再告诉我了。”
“什么?”梁确一怔。
付溪辞揣摩:“其实我很不喜欢那种感觉,能找到的早该有下落了,没找到的以后也不会有希望,虽然我知道他很尽心,但当我不识好歹吧,我不想再惦记那点可怜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