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度标记依存症(135)

2026-07-21

  “如果可以,请您多答应我一件事。”付溪辞没有移开眼。

  他指向检查报告:“如果我恶化到了装不下去的程度,我不会留在这里,让人看着我变成另一幅样子。”

  失感症虽然扩散起来进程很快,但大多数患者都能存活三个月以上,在此期间受到消磨,往往要一步步变得面目全非。

  付溪辞不觉得自己可以是例外。

  “在那之前,最近有团队在和我联系,他们可以接收我,做一些不算高风险的干预治疗。”他沉稳地叙述。

  但医生胆战心惊,对他所谓的不算高风险持怀疑态度,毕竟天底下没几桩事情能让付溪辞发怵。

  然后医生企图搬出救兵,想说这应该要梁确陪同……

  付溪辞说:“我准备自己去,拜托别让梁确知道。”

 

 

第93章 撕开伪装

  付溪辞其人,年少成名,立过不计其数的功业,多次扶危定倾,作为军委之一,从没辜负过任何一次任命和托付。

  不管之前担着哪种身份,他总能做到游刃有余,单单是他的名字就能让许多人安心。

  但他肯定不是一个好病人。

  像他这种从腥风血雨孤身杀出来的人,性格极度隐忍、刚烈,不允许自己是负累,也习惯了独自去犯险。

  满怀的心气一度将他照得雪亮,可当付溪辞缩进病人的壳子里,逐步趋近孱弱,一身锋芒转而成为朝向自身的利刃。

  付溪辞必然比寻常人更能逞强,在高处受惯了万众瞩目,要他暴露脆弱无异于剥皮抽筋,并且他一旦心有决意,也更容易一意孤行,不会为了三言两语而动摇。

  医生因此感到非常闹心,又不敢忤逆这位将领,讷讷地表示自己会守口如瓶。

  之前梁确陪同付溪辞来复诊,两个人的相处不像逢场作戏,与其他情侣没有区别,医生看了以为他们在热恋期。

  原来俞世畅和联盟高层要防着,和梁确也得隐瞒?医生谨慎地强调:“您的病情是机密,为了您的安全,我肯定不和外面透露。”

  付溪辞闻言,表情有一些复杂:“实际上,我不想告诉梁确,跟安不安全的没关系。”

  语罢,他似是觉得解释无益,自嘲般勾起嘴角,别开头低低笑了声。

  付溪辞交代:“我下周出发,那边的团队想和您开联合会诊,有劳您这几天协助他们评估。”

  与主治医生说完,他有条不紊地回到军区,九月上旬,临辉的夏天还没有彻底结束。

  中央军区里,排成队列的士官们身着训练服,整齐划一地从他身边跑过,他没急着去基金会,拐了弯走进图书馆。

  这个点,大家基本在忙公务,付溪辞借了两本书,却见有几人在自习室里抓耳挠腮。

  他们看样貌应该还在读书,大概是进了哪家机关实习,付溪辞凑近一看,这些人在做战役学的小组作业。

  抬头望见付溪辞,他们磕绊地纷纷问候,而付溪辞示意他们继续写。

  死活编不出来的学生们:“。”

  大领导站在旁边观赏,他们本就贫瘠的思路愈发陷入瓶颈,好在付溪辞没有半分讥讽和无奈,发现他们面红耳赤地反复读题目,语气颇为柔和地点拨了几句。

  学生豁然开朗:“谢谢付少将,原来可以这么写!”

  付溪辞琢磨:“太久没上过课,我也不确定,教你们的老师是谁?”

  学生说:“这几节是特聘的教授讲课,呃,是梁指挥。”

  话音落下,付溪辞略微怔愣,再意味深长道:“他估计不会认真批作业,放心,这门课挂不掉。”

  学生们初生牛犊不怕虎,与付溪辞有来有回地聊过几句,有人坦率地问他能不能留联系方式,这道题之后若有评分,成绩会发给他过目。

  付溪辞报了手机号,继而捧着书籍,慢悠悠地往办事处走去。

  “少将借的是什么啊?”学生望着他的背影,压着嗓门窸窸窣窣。

  “你注意了没,我刚没瞄见。”

  “好像是讲融资的……”

  不多时,付溪辞回基金会翻了几页书,眼皮沉沉差点打哈欠。

  做金融也难,他托着脑袋撇了撇嘴,然后把专业书放到桌边,拨了座机让李霖来自己办公室。

  “缺资质的那家单位有补充过文件么?”付溪辞说。

  李霖说:“他们在走流程了,少将,商业局这两年要审要批的太多,一时半会儿有些麻烦,但因为两边还有一些项目,对接的和我说是愿意打欠条。”

  基金会里有一部分款项是投在市场盈利,付溪辞先前到第二区,私下摸排的便是相关企业,十几家里有一家略带瑕疵。

  听李霖说着欠条的可行性,付溪辞说:“一样的分红和条件,我们的选择有很多,为什么要给他们放水?办不下来那就先把项目结清。”

  他们的运营情况虽然大差不差,账面流水都没问题,但毕竟拿公家的钱款注资,各类章程应当力求稳当。

  像合作方资质过期一个多月,却照常推进着项目往来,类似的疏忽如果搁在军械部,付溪辞早该敲打秘书室做事用点心。

  但这里说到底不一样,付溪辞上任没太久,环境也不像以往简单,他周围全是有头有脸的关系户,平时应当互相多留一点余地。

  不过,原则归原则,公务上他没有松口。

  付溪辞明白那些企业能够批到资金,多少有几家是沾亲带故,可他们要是不合规矩,就算碰上皇亲国戚,他也会晾到一边去。

  见李霖圆滑地多加争取,提醒他这家单位来头不小,付溪辞示意这边如果得罪人,可以派自己出面交涉。

  “没有,我是多说一嘴。”李霖说,“毕竟跟他们这些年配合得很顺利。”

  付溪辞颔首:“我也愿意给他们一些时间,只是交不出基础材料,我们也不能拿联盟的经费开玩笑。”

  李霖连忙应声,之后付溪辞拎出那两家单位,稍加打听了一下底细。

  按他的级别,想查点消息再容易不过,他根本不用亲自搜寻,便有人妥帖地递上话,表示该企业和俞世畅的配偶家里有关系。

  付溪辞没有很意外,能让李霖再三铺台阶,对面必然来头不小。

  而且,早年军费短缺,便是俞世畅率先提过内部经商。

  部队经商在联盟向来是大忌,但前线亏空得厉害,高层最终开过一次口子。

  至于他们能做什么买卖,显而易见,无外乎武器生意,当年还是付溪辞一手负责,利润悉数补进了国库。

  付溪辞那会儿有过斟酌,愿意和俞世畅达成共识,但他全然是出于时局需要,待到后来财政勉强平稳,军方便停止了这方面的活动。

  在这期间,俞世畅曾间接地和付溪辞表达过,军械部有不小的灰色地带,稍有运作就可以推动经济效益。

  付溪辞彼时装作没有听懂,当俞世畅是要求自己守住纪律,解释部里对装备管得极为严明,示意对方不用担心军火出现问题。

  尽管不少人都觉得他们很亲近,可事实是付溪辞不算和俞世畅步调一致,那次试探之后,对方没再有过暗示,也没刁难他去违背规定。

  彼此平时的来往多是点到即止,俞世畅在战时主张强硬对外,本职上依旧能和付溪辞积极配合,他也支持着前线发挥过不少作用,因而付溪辞对他一直很客气。

  付溪辞甚至在察觉对方重心跑偏时,想过刻意地找一个时机,让人别花太多心思在私人经营上。

  只是俞世畅先休了长假去外地,付溪辞的身体又每况愈下,两个人近来压根没能见过面。

  现在付溪辞得知对方和企业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感觉俞世畅也已经走得太远。

  付溪辞说不清是失望还是疲倦,最开始俞世畅仅仅动过一点歪念,后来多年没有表露,自己还以为他是打住了那份心思。

  一转头,俞世畅站在灰色地带,付溪辞突然觉得他面目不清。

  随即,付溪辞再想到同样是有能力呼风唤雨,偏偏梁确自己给自己戴上了一层无形镣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