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霖声音发抖:“少将刚才还好好的,上次受伤都是多久的事了,没听过少将有后遗症啊!”
纷乱间,俞世畅朝电话里破口大骂:“你们吃白饭的吗,救护车还没有到?!!”
大家皆是一头乱麻,但也不怪他们临阵恐慌,联盟少将当面吐血和晕厥,这副场景实在是令人心惊肉跳。
周围被骇得不轻,唯一冷静的竟是梁确,稳稳地接住了付溪辞,做完紧急的处理,救护车已然疾驰着停到旁边。
付溪辞还在咳嗽,梁确深呼吸一口气,与医生讲了大概的出血量。
尽管付溪辞神志不清,可被抬上担架,火急火燎地送进了车里,他的右手还在试图抓到些什么。
随即,梁确俯身与他十指相扣。
跟上来的钟彦注意到这点动作,不禁屏住了呼吸,看他们鲜血淋漓地握在一起。
“别吸气,也不要咽,医生都在你边上了,接下来你可以全部交给他们。”梁确朝付溪辞说。
他见付溪辞胸膛起伏,“我在抢救室外等你,好不好?”
不知道是不是钟彦的错觉,一路飞驰去医院的路上,付溪辞似乎朝梁确点了点头。
本来随车的该是李霖,可钟彦正好在边上,又跟了付溪辞六年多,两个人交接没太久,如今还是他最了解对方情况。
他事无巨细地与医生说了付溪辞既往病史,先前重伤是哪里骨折又是哪里感染,包括由谁主刀,用过哪些药,他也条理清晰地一并交代。
梁确补充:“他对头孢和磺胺类过敏,出院后一直在治疗失感症。”
钟彦皱眉:“什么?”
“他在二月确诊的失感症,后续的报告在系统里都有,但可能需要权限才能打开。”梁确镇定地说。
“你们现在去审批太麻烦,这方面主治最清楚,我已经联系过他,他十分钟就能到部队医院。”
这病没办法继续瞒下去,梁确说完,看向钟彦:“少将树大招风,很多人想要他的命,看他这样指不定会有什么动作。”
钟彦连接被重磅消息砸晕,这会儿内心错综复杂,听梁确这么一说,愣是将惊涛骇浪给压了下去。
梁确继续道:“之后他少不了折腾,生病就够受罪的了,外面怎么闹都扔到外面,我想你也希望他可以静养。”
钟彦说:“我、我这里,大家知道了少将的情况,怎么可能不担心,最近肯定得乱成一锅粥……”
迎上梁确的目光,他叹气:“我保证会处理好。”
付溪辞被送进部队医院,军方立即调来了专家,抢救室的红灯亮起,本地几个常任军委全聚在门口。
俞世畅凝重地解释了基本情况,大家上气不接下气,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伍司令经历完这么一遭,险些犯高血压:“老俞,这么大的事情你不讲?”
俞世畅道:“里头这位的脾气你不是不了解,确诊那天压根没在乎自己前期中期,满心准备着复职做改革呢!”
倪中将说:“讲了有什么用,传出去还掉点民众支持率,付溪辞那话题度,用得好了招牌,一不好就是靶子。”
伍司令怒斥:“又不是喜事,谁也不准传出去!”
语罢,抢救室忽地打开门,护士拿出一套染血的衣衫,匆匆道:“这个给谁?”
李霖兢兢业业:“有劳,我送去清洗。”
“给我吧。”梁确开口,“医生不是说患者要住院?我正好把脏的带回家,再帮他收拾收拾东西。”
再度被边缘化的李霖:?
在场其他人:?
烦闷的气氛登时变得有些诡异,大家本来在门口徘徊,当下齐刷刷地盯向梁确。
他们的表情欲言又止,似乎想问这种要紧的关头,梁确为什么在胡言乱语?
“小梁啊。”伍司令道,“这些事儿让李秘书做,你弄的话像什么样子?付少将一个Omega,等他好了以后总归要办婚姻大事,咱们Alpha还是得有分寸感……”
梁确在现场搭了把手,大家没觉得有哪里异常,但眼前并非是兵荒马乱,论起各自的身份,还是秘书打点杂事更方便。
倪中将很认可伍司令的观点,皱着眉头,朝梁确说:“你一指挥官,也算有头有脸的人了,怎么一点也不注意影响,别粗手粗脚的闹出点绯闻来。”
另有人打圆场:“小梁也没多想嘛,哎,说起来是不恰当。”
梁确接过衣衫:“这里就我是付少将的家属,你们围在门口,哪个比我合适?”
他话音落下,其余人的神色风云突变,大概是无法接受“家属”这两个字。
大家匪夷所思地沉默着,目光依旧戳在梁确的身上,而梁确朝他们微微歪过脑袋。
“他带着我的标记,信息素里还有我的味道,刚刚在我面前昏过去,抢救的同意书也是我签了名字。”
他制服上甚至沾着付溪辞的血:“现在他在做手术,诸位,我等着抢救的结果,心情其实不太妙,很多废话就不要在我耳边吵了。”
原先所有人尚且七嘴八舌,闻言登时陷入了死寂,因为他们发现梁确并不是开玩笑。
梁确在现场分明是最镇定的那个人,但当时一群人乱了阵脚,他唯有站出来,让事态的发展不至于失控。
其他人倍感触目惊心,他甚至没有显露波动,实际上,他的情绪一直都在临界点。
付溪辞这次查出来是腺体水平突然失衡,原有的失感症被陡然加重,神经系统出现混淆,其他器官的功能因此被干扰。
抢救室的灯亮到凌晨终于熄灭,医生们长舒一口气,步伐沉重地走出了抢救室。
主治道:“手术很顺利,幸好送来得及时……之后需要留在监护室里观察一个礼拜。”
军委们不方便久留,门口坐着梁确和李霖,见状,后者喃喃了一句:“老天保佑。”
“麻醉还没过,少将最快也要到早上才能醒。”主治五味杂陈地瞥了梁确一眼。
他再叮嘱:“失感症这么发作完,对病人的消耗很大,他需要休息,这几天最好减少探望和谈话。”
李霖爽快地答复:“是,是,我这就传话。”
在他向多方汇报消息时,主治说起付溪辞的咽喉被刺激,这两天先挂营养液,之后一个月以清淡为主。
李霖匪夷所思:“咽喉怎么会受伤?他昨天中午是在食堂喝粥。”
主治解释:“实质是没问题,但他失感症一严重,就会引发全身性的不协调。”
继而他嘱咐,最近一定要让付溪辞待在安稳的环境里,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能往他这里砸。
医生和护士簇拥之下,付溪辞从抢救室被转到监护病房,被昏暗的灯光照过,他安静地合着眼,脸色苍白得仿佛要在夜色里化成透明。
李霖说这边是二十四小时值班,自己也会和护工陪在边上,示意梁确去稍作整理,暂且睡一觉再换班。
强撑在这里没有多余的帮助,何况住院要用到的都没准备,梁确垂眼看向付溪辞,抱着对方的衣物独自回家。
付溪辞外套口袋里有个人证件,以及公寓的门禁卡,然后梁确摸出一张机票。
出发点是临辉国际机场,目的地在大洋彼岸。
这显然属于个人行程,梁确想到付溪辞的再三踌躇,不顾现在是凌晨四点钟,直接拨给了伍司令。
他开门见山:“付少将找您请假的理由是什么?”
伍司令被他的来电惊起,没好气地说:“他说探亲啊,你俩偷偷摸摸地谈着,你不知道他要走亲戚?”
付溪辞哪来的亲戚在国外,也就这司令比较好骗,跟自己一说就会露馅,梁确想着,很快便挂断通话。
付溪辞的病究竟恶化了多久?为什么他要匆匆离开,却和自己遮掩去向?
梁确盯着手里的外套,血迹已然干透,变成一片暗色凝结在布料上。
他慢慢地将其泡在冷水里,九月的天气,水流流过双手应当很凉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