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感到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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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溪辞在摔倒的瞬间,耳边那些呼喊和纷扰全被清空在外,如同提线木偶被猝然抽走丝线,连同整个人的神志跌进了一片黑海。
待到他终于找回几分自我意识,在浑噩的梦里,他朦朦胧胧地游荡和徘徊,感受不到其余任何事物。
“妈妈。”付溪辞望着前方,下意识地喃喃。
前方很是空荡,没有回应,也没有光线。
付溪辞努力地揉了揉眼,梦里没有知觉,他恍惚半晌,然后心里渐渐生出不安。
他似乎忘了很重要的存在,自顾自地留在这里,冥冥中能感觉到他和对方越来越远。
付溪辞将自己蜷缩起来,无力地开始颤栗,再听到远处终于响起了动静。
他好奇地望过去,再看见一双兔子似的眼睛。
细看之下,浮出的不止是一双,布满血丝的、几乎没有眼白的瞳孔,密密麻麻地挤在暗处观赏自己。
付溪辞觉得它们很熟悉,却叫不出它们名字,直到它们从口器里流出棕黑色的体i液,一步步地靠近自己。
它们的骨骼从脂肪里刺出,大大咧咧地露在外面,上面生有一层茂密的毛发。
这些庞大的怪物像节肢动物那般爬行着,但来到付溪辞跟前,一个个如同炫耀学习成果,忽地直立着翻出腹部甲壳。
付溪辞表情空白,看它们尖锐的口器一张一合,声带勉强出模仿幼儿的哭喊:“妈……妈妈……”
“妈妈妈妈,妈妈……!!”
付溪辞感觉到后背冒出薄汗,扎根在血液里的恨意被唤起,继而终于想起自己与它们认识了十多年。
异种。
联盟在周旋的过程中,首先是发现它们会对人类流露出不同兴趣,普遍而言,Alpha和Omega更容易让它们聚集。
社会本身没有区分信息素等级,但根据异种的表现,个人的基因在世俗定义里越是出类拔萃,信息素对它们的影响力往往会越强,并且使用阻隔贴也无济于事,它们可以精准认出最美味的猎物。
有段时间,联盟甚至流传过一个笑话,说异种也很挑食,只爱吃成功人士。
异种遇见付溪辞就是这样,嗅见白兰的味道,雀跃地被勾起了食欲。
在付溪辞与它们的初次照面,异种便罕见地装出婴儿声音,企图迷惑他走近,可惜付溪辞不像母亲那般包容,率先开火将它们炸成了残渣。
双方向来不死不休,如今,付溪辞定定地望着它们,内心却在神游,丝毫没有畏怯、愤怒或怨恨。
“你们挡到我的路了,我现在要找一个人。”他轻声呢喃。
付溪辞说到这里,又困惑,我到底要找谁呢?
为此,他开始专注地四处搜寻,期间被撕扯和啃咬,都没有让他停下脚步,直到脆弱的脖颈被利齿咬住。
咔!
付溪辞感觉浑身一松,随即,他艰难地睁开眼。
那抹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终于解答了梦里的疑惑。
梁确。
付溪辞为此张了张嘴,仓促地想喊对方,却见梁确朝他摇了摇头。
“你还很虚弱,现在先别急着讲话。”梁确温柔地摸过他发丝,又握住他垂落的右手。
那只手原先沾满了血渍,现在已然被慢条斯理地擦拭干净,然后梁确坐在床头微微倾身,将他的手背贴在自己脸颊上。
“响响,藏着的机票不小心错过了航班,你要跑那么远干嘛?你还没来得及和我编借口。”
梁确淡淡地说着,心绪收敛得极为克制,望向付溪辞的时候,甚至轻轻地弯了弯眼。
尽管那笑意悬在表面,根本没有抵达眼底。
付溪辞为此怔了怔,迟钝地发觉自己计划泡汤,并不巧被梁确逮了个正着。
他不由缩了缩,摆出一副麻醉没醒的样子,试图以此蒙混过关,又怕这般应对会惹梁确生气。
犹豫之际,梁确好像能看穿他那些纠结,用脸蹭了蹭他的手背。
“没有关系,接下来是我们的时间,听医生的话,这几天你哪里都不用去。”梁确亲吻他的指节,“我也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你就在我眼前,去哪里我都陪着。”
“你可以慢慢和我分享秘密。”
第95章 沉默酝酿
之后的几天,除了医生和护士定时进来,付溪辞没见到梁确以外的任何人。
付溪辞的状态很糟糕,在病房里昏昏沉沉,也没力气去做别的事。
他的身体因为这场消耗,大抵以为他在经历一场逃亡,所有机能都降低到只能基本生存,早前恢复如常的发情期再度被遏制。
他刚走过一趟鬼门关,医生没敢立刻给他用药,表示腺体能自发地调整回来是最好,激素针一打进去,以他的情况有概率扛不住。
付溪辞现在太单薄了,尽管失感症恶化起来多是急转直下,可像他这样反应剧烈的也少见。
凑巧付溪辞前不久在私下做过检查,明明那时候各项数据还算稳固,实质性的病变也很迟缓,为什么隔了短短一周,会突然发展得如此严重?
不过失感症本就个人差异极大,具体的进程和病象都难以预测,这方面是千头万绪无从说起。
幸好付溪辞的器质损伤有限,否则这次估计醒不来。
前段时间休养得当,也让他得以虎口脱险,这里又集中着顶尖的医疗资源,当下堪堪续上一口气是没有问题。
最开始挂了两天营养液,后来就是照常吃三餐,付溪辞软绵绵地靠在垫子上,被梁确一勺一勺喂饭。
他对此有些难为情,但梁确完全没有丝毫不耐,在他提出吃饭可以自理之后,坚持把他当成手脚无力的棉花娃娃。
米饭拌着鱼肉和蔬菜,全进了付溪辞的肚子,又用勺子喂进去半碗菌菇汤,梁确做这些已然很熟练,收掉餐具再不忘用纸巾替人擦嘴角。
“梁确,你刚刚说话了吗?”付溪辞配合地抬起脸。
这些天里他有间歇性的幻觉,梁确细致地问:“你听到了什么?”
“异种。”付溪辞描述,“还有惨叫,以及乱七八糟一些命令……”
他顿了顿,轻声道:“好像是丁部长让我逃。”
近来他很快就习惯了这种噪音,扭曲的尖叫声总在脑子里嗡嗡作响,应该非常令人困扰,可他没有流露出苦恼,只是担心这些盖过了梁确的话语。
梁确用唇畔去碰他的耳尖:“我刚才没有讲话,你要听吗?宝宝,外面的银杏黄了,待会儿我推你出去透透气。”
病症来势汹汹,付溪辞在急性发作期,共济失调,医院为他配了智能轮椅。
他生来五感灵敏,从小在私校学习剑术和骑马,身手也格外出众,如今自己变得站也站不稳,世界对他来说成了朦胧一片,这种落差很容易带来打击。
可付溪辞没有感受到太多挫折,这些天发现他重心摇晃,梁确嘴上没提,但从床上到轮椅,都是细致地把他抱来抱去。
失感症让付溪辞比平时乏力,过得稀里糊涂,也没关注到其他人怎么统统不见,自己好似被无形地困在了绝对安全的屏障里。
横竖于他而言,能看到梁确就足够,他从早到晚要么睡觉,要么自以为隐蔽地打量对方。
与此同时,梁确也整天几乎只做两件事。
第一件是假装察觉不到直勾勾的目光,第二件则在付溪辞睡觉时,几乎是提心吊胆地等待对方醒来。
今天付溪辞难得精神不错,梁确带他到楼下,再见他很惊奇地“咦”了一声。
“这几天我都没认出来。”付溪辞扭头望向这栋洋房,“上次我就是住在这里养伤,看着银杏掉光了叶子。”
当下,银杏渐渐染上金黄,他弯起眼睫:“我印象里,病房里特别无聊,每天在盼着快点被喊回军委。”
梁确应声:“我也会早点让你出去的,这次肯定在叶子掉光之前。”
虽然医生和梁确没有与他说过详情,但付溪辞可以觉察得到自身不太妙,闻言,他略微握紧了轮椅扶手。